雨点砸着伞，声音沉闷得像铁匠抡大锤砸铁砧子。我哆嗦着把伞柄又往怀里搂了搂，裤腿湿了一片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裤上，他妈的冷。今晚是真够呛，客户犟驴一样非要加活儿，赶完这单按最低算，狗日的老板抠门到没边了，这点加班费还不够我晚饭泡面的钱。

拐进那条小巷，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得老长。地砖缝里积着雨水，亮汪汪的，倒映着头顶昏黄的路灯。平时这条街车马稀少，此刻却多了几分诡异的生气，几个醉醺醺的人摇摇晃晃地从巷子另一头踉跄出来，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。

我加快脚步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，刚走出没几步，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子角落有个黑影。那影子蜷缩着，一动不动像座石头人。这雨夜的小巷子垃圾都少人清理，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东西？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个半旧的皮包，手机和钱包都在里面。

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照过去，那影子似乎穿着深色的雨衣，脑袋耷拉在胸前。鬼使神差地，我停下了脚步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。妈的，万一是个可怜醉汉，我去搭把手也不吃亏。要是……要是别的什么，那我可就自找没趣了。

走近了，雨声反而小了点。我凑近了，借着雨水在黑影上留下的反光仔细瞧，妈呀！那根本不是人！那玩意儿蜷缩着，浑身湿透，像条泥鳅似的。头埋在两腿间，雨衣像裹尸布一样贴在身上。我用伞尖戳了戳，那东西没反应。我转念一想，这雨夜的可不是只有醉汉和流浪汉啊，万一是个装死的家伙，我前脚走，后脚捅我一刀咋办？

正当我转身想溜，那蜷缩的黑影突然动了。不是翻身，也不是撑起身子，那雨衣裹着的物体像是突然有了生命，腰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了一下，雨水顺着扭曲的轮廓往下淌，像开了闸的水龙头。紧接着，那东西猛地翻了个身，湿漉漉的后脑勺朝着我。

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，我踉跄后退一步，胡乱挥着伞遮挡。借着雨水和路灯的反射，我倒看清了些。那是一张……一张湿透的脸？不，根本不是脸！那是一张皱巴巴的、毫无生气的皮，紧紧贴在布满老年斑的脸上，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两道黑水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