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手指没挪开，那叠票据哗啦响，像砸在林小满心上。她搓了搓发凉的手心，喉咙发紧，视线死死盯住对面那杯凉透了的茉莉花茶。茶水颜色浑浊，叶底蜷缩着，跟眼下这间出租屋的旧沙发、掉漆的茶几，还有墙上那张快散架的挂历，一个调调的。

挂历上贴着全家福，爸爸、妈妈还有她，笑得傻乎乎。照片边角都磨损了，林小满伸手想摸，手背却“啪”地被拍开。

“摸什么摸？”刘叔嗓门儿尖利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，“赶紧把你的账本拿来！刚才老张电话，说那批布料钱，下个礼拜三就要。”

林小满脸一囧，下意识摸出兜里那把钥匙，钥匙圈上吊着块皱巴巴的吊坠，是她妈跳楼时留下的。她攥紧了，指甲陷进掌心。妈说，那是爹给她找的定情信物，可后来，爹跑了，妈也跟着跑了，只留下这个烂摊子。

“我……我再去跟银行谈谈。”林小满声音发颤。

“谈？谈能谈出钱来？”刘叔抄起桌上摆着的算盘，笃笃笃敲得人心烦，“当初要你哥的店，就是看中你这张嘴！现在倒好，把人脉都用了，钱还没着落！”

林小满攥着那把钥匙，钥匙链晃得哗啦响。妈走的时候，还嘱咐她照顾好刘叔。可刘叔天天酗酒，店里账本乱糟糟，她一个姑娘家，又能怎么办？爹欠的钱像雪球一样，越滚越大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出门的时候，天空飘起小雨。冰冷的雨水滴在脸上，林小满打了个哆嗦。她路过街边那家馄饨铺，老板娘眼尖，喊住她：“小满，给阿姨带份馄饨回去。”

林小满心里一暖，点头去了。刚走出几步，手机响了，是闺蜜赵婷打来的。

“说话啊，出事了！”电话那头，赵婷的声音又尖又急。
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凑到路边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王姐那边……刘叔说了，周转金一分钟都不能挪！老刘那帮亲戚都找上门了，骂得那叫一个难听！你现在赶紧回来！”

挂了电话，林小满脸色煞白。馄饨也不吃了，转身就往回走。雨越下越大，她没带伞，雨水顺着发梢滴到脖子里，有点凉。路过小学门口，几个小孩子在雨里追打，笑声清脆，像一记耳光，狠狠甩在她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