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看着老张头抹油的双手，心里疙瘩直挠。这儿开张没两天，他发现几个事儿不对劲。首先，老张头总是一个人对着两摊子煎饼摊，东边一口西边一口，跟鬼逗乐似的。其次，那油味儿，有时候香得像邪门儿，有时候又混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儿，像是隔夜的隔夜菜馊了。

“老张，”王胖子又开口，“今儿个这葱，看着水灵啊，比昨天那根还水灵。”

老张头往案板上一拍，油刷子“咣当”掉地上，他弯腰踩着脚就给扶起来。“得了吧你，种葱的给你挑的。再说，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“今儿个生意好，一人一份，不够再加。”

王胖子没瞅他生意，只瞅他那笑容。今儿这笑容，跟前两天那哭丧样儿判若两人。今儿这笑容，像是啥东西塞牙缝给塞住了，有点儿滑稽。“生意好？我看是生意怪吧，”王胖子咂咂嘴，“今儿个来的人，一个个都像丢了魂儿似的，跟抹了朱砂符一样，眼睛直勾勾的。”

“去你的，”老张头瞪眼，“我做的煎饼，又不是纸糊的，能吃了伤身体？”

王胖子乐了，不再说话，就捧着那碗豆浆，看着窗外发呆。他天天在这儿干这事儿，就感觉今儿个天不对。太阳照在摊子上的油膜上，不是反光，是直愣愣地刺眼睛。风刮过，卷起的不是尘土，是些挺细碎、挺白的毛状东西，看着像什么小虫子吐的丝，又像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味儿。

“老张，”王胖子突然又转回来，“你这儿常说，时间是个小偷，偷走了记忆，偷走了东西，可它有时候也偷走人。”

老张头往锅里扔了一勺面，“怎么突然说这个？你以为我这摊子，跟谁似的，能在天上飞？”

王胖子没接话，他心里就惦记着个事儿。今儿个有个戴红帽子的大妈，走到他摊子边上，盯着那碗豆浆看了半天，一口没动，扭头走了。那眼神，王胖子瞧着怪，就后脑勺子麻了。

太阳越来越毒，王胖子也没觉得热，就是心里那根弦绷得紧。老张头那边，人渐渐多了。这些人，都跟今儿个来过的差不多，眼睛没神，说话呱呱叫，可半天憋不出个像样的词儿。王胖子瞅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小青年，那小伙子手里攥着个冰棍儿，舔着舔着，突然咧嘴“啊”了一声，指着不远处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我老婆……我老婆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