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晃着悠悠地把船划回村口那片小码头时，天刚蒙蒙亮。码头上冷冷清清的，就他这一艘船，哗啦哗啦往岸上甩网，腥气混着海风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“李大爷，您还没走呢？”王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鱼腥水，看见老李头正坐在自家那座歪脖子渔寮门口抽烟，嘴里叼着个没点燃的烟斗。

老李头啐了口唾沫星子，眼皮都没抬：“还能走？等着你们这些小年轻给我交直播费呢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村口人都能听见。

王铁柱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他心里头正憋着事儿呢。昨晚村头老槐树下，大学生张磊把他拉住，一脸愁容：“铁柱叔，我那民宿……最近客人越来越少，收支都有些勉强。”

王铁柱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渔网：“咋了？不行就拆了，再给你在镇上开个煎饼摊？”

张磊把脸一垮：“摊子有摊子的规矩，我这民宿不是简单买卖。我寻思着……是不是咱们得学学老李头，搞点新媒体什么的？”当时老李头正对着手机傻乐，说他在抖音上卖了二百斤螃蟹，赚了八百块。

现在王铁柱路过老李头渔寮，看见门口贴着大红纸上写着“渔民直播带货，海产产地直销”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大清早的，谁还看直播卖海鲜？不就图个新鲜吗？

他往村里走，脚下的石子路凹凸不平，路边杂草长得一人高。二十多年前，村里年轻人可没一个愿意守着这片海过日子的。那时候谁家孩子能走出个县城，立马就成了全村的骄傲。现在倒好，走得走的，连个说话的人都不剩。张磊算是大学生里的例外了，可他的民宿生意越来越差，眼看就要撑不下去。

“嘿，王铁柱！去哪儿啊？”后头传来声音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，叫王强，是王铁柱的远房侄子。这家伙前几年本来在省城工地干得不错，去年突然回村了，现在天天跟几个外村人混在一起，鬼知道在干啥。

王铁柱拐个弯，看见王强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抽烟，旁边还坐着两个不认识的汉子，一个个脑门上都顶着两根大金链子。

“强子，这是干啥呢？”王铁柱凑过去。

王强吐了个烟圈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没啥，跟朋友聚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