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高原的狂风裹着沙尘，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，撕扯着每一寸裸露的土地。汽车在颠簸的路面上吱呀作响，水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一吹，瞬间就散了，仿佛这烟也憋着一肚子脾气，想要挣脱束缚。

我坐在车里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破布。三天了，我们这支残破的队伍，就在这鬼地方徘徊了三天。出发前，总指挥部说西边有大好的草场，可以休整补充，可谁能想到，等我们到了，等于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。

“老李，你说这回咋整啊？”旁边坐着的老兵抹了把汗，声音嘶哑。

老李是连里的司号员，也是部队里为数不多没受伤的人。他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他的手指上缠着绷带，那是三天前的一场小战斗留下的。那时候，我们还能打，还能守，可这几天的消耗，让每个人都蔫了。

客车在黄土路上爬行，像是随时都会散架。车厢里挤满了人，大部分都是伤员。他们的呻吟声、咳嗽声、低语声，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旋律。我坐在角落里，看着窗外，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
“小李，你那胳膊咋样了？”一个士兵突然问我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，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。那是前天在一次突围中留下的伤，骨头断了，但医生说还能保住。保住？这词儿听着容易，可真到了嘴边，才发现有多难。

“还能动。”我应了一声，心里却清楚，这胳膊以后可能都不会太利索了。

“那你可要挺住了。”那士兵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，“我们这就算到了顶了，再往前，就是茫茫戈壁。”

茫茫戈壁？这四个字我听得多了，可每次听到，心里还是一阵寒意。戈壁滩上，风沙像刀子一样刮着脸，能活下来的人，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不如。可我们现在呢？我们是红军，是西路军，是打不垮、压不倒的英雄！

可是，英雄也得吃饭，也得喝水，也得睡觉。我们缺粮，缺水，缺弹药，缺药品。更缺的是信心，是希望。

“班长，班长……”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跑过来，气喘吁吁。

“咋了？”我站起身，看着他焦急的表情。

“前面……前面有匪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