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胜躺下那铺盖，身下的干草硌得慌。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，没人睡踏实。窗户纸糊得烂了，外面月光一晃一晃渗进来，跟鬼火似的。他闭着眼，脑子里全是那匹马。

那马叫“雪花”，纯白的马驹子，毛亮得跟回光返照似的。出发前还跟它撒野，现在……烂在雪地上，连完整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这世道，比狼还狠。刘胜心里嘀咕着，把脸埋进袖子里。

林子太密了，钻进去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。白天的枪声还回响在脑子里。枪子儿擦着头皮飞，就差半指头。要是被那颗子弹撂倒，现在估计也跟“雪花”一样了。他咽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冒烟。

天刚蒙蒙亮，林子里就起了虫鸣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了层水雾。刘胜猛地坐起来，枪往枕头下一塞。这鬼地方，谁他娘的懂？黑夜鏖战，白昼搜刮。他摸出半块黑硬的干粮，嚼得腮帮子生疼。

炸了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枪声。刘胜心头一紧，抄起枪就往外冲。树林里雾气重，脚下踩着湿滑的苔藓，好几次差点摔跟头。

透过树叶缝，看见几顶灰白军帽晃荡。一队人马正在收拢，领头的军官脸色煞白，怀里抱着伤员。刘胜赶紧跑过去，大声喊：“有人！这里有人！”

对方的人纷纷回头，眼神警惕得跟饿狼似的。有个士兵举枪就打，被领头的军官死死按住。那军官冲刘胜摆摆手，喘着粗气说：“同志，别误会！我们是……我是七十八团张团长！”

刘胜这才知道，原来是李园军部的残兵。这帮兔崽子，跑他们这儿来做什么？刘胜心里嘀咕，但还是蹲下身，帮忙搀扶伤员。伤员是条胳膊，汩汩往外冒血，牙关紧咬，一句话不说。

张团长凑过来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：“兄弟，你们是……”

“独立团刘胜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带的人，昨晚都打光了。”

张团长眼神黯淡下去，拍了拍刘胜的肩膀：“行，跟我来！此地不宜久留，咱们往西走，或许能碰见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。枪声、喊杀声，乱糟糟的。张团长脸色骤变，一把推开刘胜：“快走！敌军来了！”他转身就往雾中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