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胜翻了个身，就着月光看着窗外。那匹马还是老在脑子里转悠，纯白的，却透着一股子阴气。他记得这马是他们从马家军手里抢来的，当时那马驹子还跟在几名马家军的护兵后头，后来被红军的一队骑兵给撞上了。抢马的时候，他瞅见那马驹子临死前往天上喷了一口白气，跟鬼火似的。

“雪花”这名字，听着就寒气逼人。刘胜皱了皱眉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。是李德才，那个负责管马的排长。李德才是个怪物，据说他爹娘是马家军的人，可他偏偏跟红军走了。每次他看那马的眼神，都跟看自家老婆似的。

当时，西路军丢了好多马，连主席都发火了。刘胜就在那时候跟李德才提的“雪花”。李德才当时脸一红，说那是他好不容易从马家军手里“赎”出来的。赎？刘胜心里嘀咕，后来才知道，是李德才给马家军送了条枪，换来的。

现在想想，刘胜心里直打鼓。马家军可不是什么善茬，那马要是碰上马家军的人，会不会又生出什么事儿？他闭着眼，脑子里一片乱。这一仗，他们打了三天三夜，死了不少人。就像“雪花”那马，纯白，却死得透透的。

刘胜猛地坐起来，身上一阵冷。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响，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。那里头是块银元，是媳妇捎来的，临走时塞到他鞋底的。媳妇说，等他回来，就当给他们的孩子买个摇车。刘胜摸着那块银元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“雪花”死了，马死了，好几个战友也跟着马一起喂了狼。他睁开眼，窗外一片漆黑，只有那点月光晃得人心慌。他伸手去拔炕上的马灯，灯油早就没了。黑暗里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。

低下头，刘胜瞅见自己的脚底板都磨破了。他记得刚上战场那会儿，脚上还穿着新草鞋，跑起来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现在呢？烂得跟破布条似的，脚趾头都露出来了。他想起李德才，那个管马的排长，脚上磨的跟他一样。

黑暗里，刘胜忽然笑了。他记得李德才说过，马是他爹娘送他的。后来，李德才的马死了，他愣是哭了两天两夜。刘胜心想，李德才这小子，腊月里还穿件单夹袄，就为给马买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