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街灯打了个稀碎，倒映在水洼里的光斑晃得人眼晕。张旻然裹紧了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站在公交站台的遮雨棚下，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挎包，书包带子开了个口，露出一角皱巴巴的语文课本。她头顶的便利店招牌红得刺眼，玻璃柜台映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收银员在里面哼歌，调子飘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点电流杂音。

"我靠，这雨是没完没了啊。"身后传来个炸雷似的嗓子，张旻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抬头看，是个穿剪裁挺括衬衫的男人，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，正拿着手机确认着什么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没带伞，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，雨水顺着镜片滑下来，在路灯的滤镜下像钻了进去的牛毛。

"要一起？"男人突然开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，在光里划出金色的小线。张旻然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把挎包抱紧了些，眼角瞥见男人裤脚已经湿了一片。

"我……我平时都不带伞的。"她小声说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，像谁在敲门。男人从包里掏出把伞递过来，伞骨在雨水里晃了晃。张旻然握住的时候才发现他手心很凉，还沾了点墨水渍。

"我叫张潇潇。"他把伞塞进她手里，自己撑开了把能遮半个人体的黑伞。伞面在瓢泼的雨里诡异地鼓起来，积水从边缘漏下来。张旻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，鞋带早就散了，脚底板的皱痕在微光里几乎要擦出火星子。

"张旻然。"她攥着伞柄，没敢抬头。雨天最怕的就是陌生人同行，可此刻伞下的空间闷得像蒸笼，张潇潇的衬衫领口浸了水，贴在脖子上划出一道白印子。

"发现没有，雨线碰到伞沿会变成不规则的倒三角。"张潇潇突然说，声音比雨声还轻。张旻然下意识抬头，看见他正盯着雨滴发呆，后脑勺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黏在颧骨上。路灯把他影在远处，光斑和阴影在他身上流动，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拓印。

公交站牌缺了块玻璃，张旻然视线穿过裂纹，看见远处路灯杆上停着三辆警车，闪着红蓝的光。她突然意识到，自己连伞都不想自己撑的雨天，居然和个陌生人共撑一把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