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奎吐出一口糊口的玉米穗子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滚烫的河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水花。他光着脚丫子，踩在滋滋冒烟的泥地上，脚底板烫得生疼，可这把年纪，还硬撑着不说。眼珠子死死盯着对岸那堆黑乎乎的土疙瘩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"这帮兔崽子，一个活口不见！"他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横冲直撞，半天都回不过来。

对岸是王家沟，几户破败的农舍勉强顶着风雨，更远处的山坡上，几棵蔫头耷脑的老树，像病入膏肓的老鬼，在风里摇头晃脑。王德奎是这儿的土著，打记事儿起，这滦河就是他的命根子。以前，河水清亮得能映出人影，鱼虾乱窜，村里孩子们下河摸鱼，玩得是热火朝天。可这些年，不知道什么鬼功夫，河水越来越浑，一年比一年臭，连放屁都不敢往河里丢了。后来，上面说要引滦河，把那头大水引到天津去，王德奎一开始还不信，就觉着是瞎折腾。

可真干起来，王德奎才明白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他这把老骨头，也跟着这群愣头青，算是投了这浑水大舟。打地基的时候，他还能抡两下铁锹，现在？顶多帮着递点工具。看着那帮后生们顶着烈日，汗流浃背地砌着坝、修着渠，王德奎心里五味杂陈。想起年轻时候，自己也是这情形，硬是扛过来了。现在看这群小子，一个个脸都晒脱皮了，可愣是没一个人叫苦。

"奎爷！"一个粗壮的嗓门从背后传来，是李柱子，他额头上顶着个洗得发白的毛巾，正咧着嘴笑，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。"看什么呢？"

王德奎回头，"还能看啥？就看你这身板，还能撑两天。"他指了指李柱子被晒得黢黑的脸，"再这么干下去，你老婆得担心死。"

李柱子挠挠头，"没办法，干大事嘛！再说了，你这不是也在这儿挺着？"他拍了拍王德奎的胳膊，"奎爷，您老经验足，教教我，这坝咋砌才结实？"

王德奎咧嘴笑了，皱纹里都透着劲儿："结实？那必须得用最好的料！砸实的土，放足的水，还得加上我这老汉的精气神！"他捶了自己胸口两下，"嘿，这老胳膊老腿里还存着劲儿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