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奎弯腰又把脚拔出来，裤腿上又添一层黑泥。他咧嘴直了直脖子，脖子上那根钢箍似的汗珠子哧溜滚下来，砸在泥里，瞬间没了踪影。旁边老李头啐口唾沫，骂道：“妈的，这点活儿就把自己弄成这样，等开工了谁伺候谁？”老李头嘴上不饶人，手上的活儿却没少帮。王德奎刚拔出脚，他就忙不迭递过一块破旧的蓑衣，灰扑扑的，边角都磨损得卷起来。

“快穿上，省得晒脱皮，后面还得干重活呢。”老李头自己光着膀子，背对着太阳，那黝黑的皮肤上几道口子渗着红血丝，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磕的。

王德奎接过蓑衣往肩上一搭，沉甸甸的，沾了泥，倒也压得人心里踏实。他嘿嘿笑了两声，带着点沙哑：“还能伺候谁？你老 Pointed 老了，这身板，愣是跟铁打的似的，我这点小伤算个屁。”

老李头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继续埋头挖沟。王德奎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忙活，心里琢磨开了。这沟要挖多深多宽，才能把滦河水顺利引到天津去？纸上画得清清楚楚，可真到了实地，每块石头，每寸土方都得自己一镐一镐凿出来。他想起刚来时候，连镐都抡不利索，累得人事不省，现在倒好，成了老把式了。

远处传来几声吆喝，像是催着放炮。王德奎头也不抬，继续挖。炮声闷闷地响起来，震动得手里的铁锹都差点脱手。震完接着是轰鸣，碎石土块像下雨似的砸下来，烟尘弥漫了好一阵子。等硝烟散了，那块最难啃的硬岩石，就被轰得缺了半边。老李头直起腰，拍了拍脸上的土，咧嘴一笑：“小子，还不赶紧跟上？”

王德奎喘着粗气，眼下两道沟，眼眶子都红了。他抡起铁锹，却没直接往石头上砸，而是先铲了一堆土，堆在旁边，然后弯腰捡起一块块碎石，往土堆上一扔。那姿势有点滑稽，可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看着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
“老王，你这叫啥动作？”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年轻人凑过来说。

王德奎斜眼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比划了一下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又扔了扔，然后才弯腰继续干活。年轻人见他不理自己，撇撇嘴，也去别的坑里干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