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蹭掉了，但心里的憋屈劲儿可没减半分。林音抬眼，望见井口那圈被她蹭得锃亮的泥印子，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。啧，这要是拿块抹布擦，还能快点呢，偏生连块抹布都没有。

她咕咚灌了几口井水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眼滑下去，总算让脑袋清醒了点。林音扒拉着井边的泥巴，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角落，把脸使劲往里埋。土是硬邦邦的，硌得她脸颊生疼，可比起刚才那双鞋底，这疼算什么。

“那对狗男女……”林音咬牙切齿地想，把鼻子深深埋进泥里，恨不得把那些恶心的记忆都给埋掉。王寡妇跟她的贱蹄子苏雅，简直能用人话说的都给她说遍，除了恶心，还是恶心。抢她家当，害她被卖，最后还落得个衣衫褴褛跪在粪堆前的下场，真是天理昭彰，报应不爽！

但光是这样想，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。林音撑起身子，甩了甩还有些发麻的手。这破地方的井水， Aeugst着她一股子土腥味，喝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瞥了眼旁边那破旧的木桶，桶口歪歪扭扭，边缘还有几道裂痕，一看就是好几年不用的玩意儿。

“喝井水也喝出这么点艺术感，真是……”林音嘀咕一句，弯腰抄起水桶就往井里舀。冰凉的井水哗啦哗啦响，溅起好些泥点子。她舀了两大瓢，先自己喝了半瓢，剩下的打算去看看家里那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。

正往回走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林音脚步一顿，回头望去。不远处，有个小土坡，土坡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野草。一个身影正蹲在那儿，弯着腰，好像是在拾捡什么东西。

那人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服，头发梳得乱糟糟的，有几缕还掉在地上沾了些泥土。林音看不清他的脸，但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味道——和自家男人周正一模一样。

周正？林音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
那人拾到一块瓦片，又瞅了瞅手里的东西，像是做了好久的决定，最后还是把瓦片扔回土坡上，端起旁边一个破瓷碗，匆匆往林音这边走来。

林音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揪了一下。她明明记得，在那个被卖过去的镇子里，她也见过一个穿着同样布衣、头发乱糟糟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