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挠了挠头，又调大了音量。直播间里头，那个叫“夜莺”的女主持正捧着一杯热可可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昏黄的光线下，她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，眼角有细微的纹路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缀了星星。

“所以，你为啥来直播啊？”陈浩打字问道。这都几点了，还不睡觉，还不直播别的，就干巴巴地聊？

屏幕那边顿了顿，估计是她在笑。过了几秒，回复了几个字：“睡不着，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
陈浩：“……”

他本来还想吐槽几句这主持是哑巴吧，结果这回答简洁得让他没话说。他喝了口凉掉的啤酒，自顾自地开始瞎聊，“你也挺厉害的，这直播间没人气，你还能继续。换我早跑了。”

“有人陪吗？”夜莺的回复速度比刚才快了点。

“陪？我一个大老爷们儿，谁找我陪啊？”陈浩觉得这问题问得怪怪的。一个大活人，晚上不睡觉，跑到网上找人陪着，也不怕人家笑话。

“那挺可怜的。”夜莺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有时候觉得，挺好的。”

“挺好的？”陈浩来了兴趣，这主持平时不是乐呵呵的就是装深沉，今天怎么突然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了。“啥挺好的？”

夜莺没回他，而是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上传了一段音乐。轻柔的钢琴声在直播间里弥漫开来，陌生又熟悉，像小时候母亲哼的歌。

陈浩愣住了。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去世得早，都是母亲一个人带着他。那时候家里穷，她就经常在晚上抱着铁皮箱，里面放着他唯一的小皮球，坐在院子里弹着钢琴给他唱歌。那时候他年纪小，就觉得最好听的声音就是母亲的歌声。

他一时间有些恍惚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不知道该说啥。他自认是个硬汉，可以为了工作拼命，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，但提起小时候那些事，心里还是一阵酸楚。

夜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轻声问道：“难过吗？”

陈浩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鼠标移开，拿起手机，“没什么。就是……有点忘了，小时候他妈是这么弹的。”

他胡乱打字，手指有点抖。“我估摸着，她也经常这么弹吧。”

直播间再次陷入了沉默。只有钢琴声还在继续。

陈浩看着屏幕上夜莺的侧脸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