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春乏的毛病，就跟这地里的野草似的，一阵风刮过，又拱出来。"我揉着发沉的后脑勺，嘴里骂咧咧地抱怨着。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，砸在泥泞的地面上，"啪"地开个水花，大的能照见影儿。

女人站在田埂上，手里摇着扇子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刚冒头的苎麻苗。发髻旁别了朵野菊花，沾着露水，看着就水灵。她轻哼一声，声音细得像小猫喘气："乏就歇歇，地里的活儿可不敢耽搁，不然开春了，赶不上织布的忙活。"

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虎牙："还能耽搁？今儿个我在邻村收了二十斤红薯，回去蒸了当晌午饭，保管你吃得肚儿圆。"

女人杏眼一瞟，嘴角噙了丝笑意："就你惦记着吃。"说着，她弯腰摘了把苎麻叶，巴掌大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晃眼。"你负责摘，我负责看，输了的人，罚做三个时辰的针线活儿。"

这法子倒新鲜。我立马来了精神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田边，双手抱膝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绿油油的苎麻林。女人挑着竹篙，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，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悠，像棵迎风招展的柳树。几只喜鹊落在不远的树上，叽叽喳喳地叫着，倒添了几分春日的热闹。

摘了半个时辰，我腰酸背痛地起身，发现女人才摘了不到半把。她斜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倒是把那把叶子往我怀里一塞："拿去歇歇吧，我量着日子拔草了。"说完，转身就往回走，脚下的泥土还没干透，沾了她满裤腿。

我望着她纤细的背影，心里头跟喝了蜜似的。这女人，蔫儿坏着呢！想着想着，干脆拎着篮子追上去，半道拦住她："娘子等等，今儿个就让你赢次。"

女人脚步一顿，转过身来，眼睛弯成月牙："急什么？跑什么？"

我嘿嘿一笑："我怕你跑了。"说着，伸手想摸摸她的脸，刚一碰，就被她轻松躲开。"别闹！"她小声呵斥了一句，脸颊微微泛红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乐了："成，不闹。"转头看看天色，"晌午快到了，回去烧火，我给你做碗酸汤面。"

女人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"

"真真切切！"我拍拍胸脯保证，心里盘算着，蒸红薯就着酸汤面，这顿饭吃得，得把人喂得油光水滑才算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