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珠子却没闲着，瞟着不远处那片新翻的菜地。土块被拌得稀碎，露出湿润的黄土，春日暖阳底下，还冒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。

“得赶紧了，再拖下去，雨水一多，地可就湿了，种啥都费劲。”他骂骂咧咧地扔了烟屁股，用鞋底狠劲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。“老王家的婆娘，手脚倒是麻利，就是眼光忒急了些，种的那些菜籽，都还是去年的陈年货呢。”

旁边树荫里，王寡妇正抱着个竹篮子，笑眯眯地数着种子。“急啥，不都是老李家婆娘托人捎来的，说质量杠杠的，便宜。再说了，今年雨水看样子是要涝，多备点地，到时候吃亏的可是没准备的人。”她说话慢条斯理，声音倒是脆生。

许大山哼了一声，朝自个儿家走去。他娘前两天得了信儿，说他相中的那个对象——镇上裁缝铺的闺女，赵翠花，今日一早就托人来说媒了。许大山心里是转了弯的，自个儿家穷得叮当响，还有个小痨病妹妹许小牛等着吃饭，娶个媳妇儿都成问题，可偏生那赵翠花仗着会做几件新衣裳，眼珠子翘得老高，非要把个家境殷实的后生给娶了去。最后人家姑娘不乐意，倒是他娘，拉着人家姑娘双手合十，哭得梨花带雨，磨了整整半日，赵翠花还是松了口。

“娘啊娘，你这心是肉长的？”许大山心里直打鼓，面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，“到时候人往那一站，咱家这院墙，怕是都挡不住人家往回走。”

正想着，自个儿家门口“噔噔噔”就有人跑来了。许大山心里咯噔一下，一看是邻村的小子刘铁柱，跑得满脸通红，气喘吁吁。

“大……大哥！”刘铁柱上气不接下气，“赵……赵家姑娘来了，就在你门口……”

许大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，手里的破柴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娘闻声也赶了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。

“翠花来了？她在哪？”许大山娘急得差点跳起来。

刘铁柱顺着许大山娘的目光，指了指院门外不远处，一个穿着新衣裳，梳着双环髻的姑娘，正怯生生地站着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，看打扮，确实像镇上裁缝铺的闺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