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山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碎烟灰簌簌往下掉。他皱着眉头又掐了，这旱烟叶子没劲，吸三口辣喉咙。眼瞅着日头越来越高，他站起身拍拍身上土，抄起那把磨得卷刃的破锄头，朝自家那片新分来的地就走了。

村里头征地的事闹得人心惶惶，好几天都没个准信儿。镇里来的干部嘴皮子磨破了，最后拍板说，村西的地全部征了，给每户分两亩口粮田，剩下的集中起来搞养殖。这话一放出来，炸了锅。

李家媳妇王氏急得在灶台边踩脚，嘴里念叨：“分地？分地能分多少？那点地还不够养口吃的呢！还搞什么养殖，我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的谁伺候啊！” 许大山蹲在门槛上，旱烟杆子夹在手里，心里也打着鼓。他这身子骨，再干两年还行，等真上了年纪，可就指望那几分地了。转念一想，镇上不说了，就李村长家那两亩地，养了十来只鸡，几头猪，日子过得油水汪汪的。自家要是没那片地，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。

“分地也得赶紧，再拖下去，好地都被别人挑走了。”许大山把烟灰往地上一扔，站起来就往村口走。得趁着天黑前把地界划明白了，不然晚上回来指不定又是一场口舌。

村口老槐树下，几个婶子大娘正围在一起嚼舌根。 “我说老王，你家那小子笨手笨脚的，分了地怕是种不出个啥来。” “可不是嘛，他家那块地连庄稼都快养不活了，还能种出花来？” 许大山没理会她们，径直走到新翻的菜地边。那地被平整得整整齐齐，土块都成了面粉样，能看出几分手脚麻利来。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戴着顶旧草帽，正在地头比划着种什么。

“姑娘，这地分你了吧？”许大山蹲下身问道。 姑娘回头，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，眼睛挺亮，嘴角挂着笑：“许大哥，是分给我的。” “那你自便吧，种啥都行，只要别糟蹋了地就行。”许大山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又朝别处走去。 “许大山，你等等！”那姑娘喊了一声。 许大山回头，只见那姑娘正朝着他跑来，手里还拿着个东西。 “许大哥，这是我昨日里种的地，你看看，能行吧？” 许大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一小块地上，已经种上了一排排嫩绿的青菜苗，错落有致，一点不比镇上那家小菜园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