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第一次感觉世界有点不对劲，是在他第十次帮老村长把自家菜地里的兔子撵回窝的时候。

那兔子又长又肥，眼瞅着要跳进他家刚种下去的萝卜地了。王磊火气大，抄起半截板凳就追。追到村口老槐树下，兔子怂了，蹲那儿不动了，一脸“我就不信你赶不走的表情”。老村长在旁边咳嗽了两声，王磊这才把板凳撂了，弯腰系鞋带。

“我说老哥，”王磊喘着气，“你家兔子咋恁能耐？我撵你三里地，它……”他没说完，挠挠头， “它这儿一站，我就走不动道儿。”

老村长省得他没说完， medically speaking，这叫心理因素。兔子长得又肥又壮，看着就很邪恶。“那兔精，得拿铁锹。”老村长说完，又叹气，“可惜我那把铁锹，去年让收废品的拉去熔了。”

王磊嘿一声笑出来：“老哥，你这想法忒老套了。兔子精？得，我看是营养过剩，眼神不好使。我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老村长已经摆摆手，往家里去了。王磊看着老村长佝偻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，没继续说。他要是跟老村长说兔子是营养过剩，估计老村长会让他去供销社买点泻药喂兔子。

王磊今年二十有五，老实巴交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靠着种地为生。有一次他在镇上赶集，看见路边有个小孩在玩弹珠，用的是玻璃球。他想起小时候玩弹珠，用的是石子，还崩过手指甲。他当着旁边几个喝了假酒的大汉的面，把玻璃球一脚踢飞了，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还玩玻璃珠，不安全。

旁边一个大汉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来抢王磊的板凳：“你小子是找抽是咋地？敢说俺老王玩的不安全？”

王磊吓得脸都白了，赶紧把板凳往旁边一扔，往人堆里一缩，像只受惊的鹌鹑。他跑了，边跑边想，自己咋就恁招人烦呢？他不是故意的，他就是觉得那玩意儿不耐用，容易碎，硌手。他咋就变成老王了？

他越想越气，越想越觉得世界对他不公。他老实干活，却总是被人欺负。他这个人啊，就是太老实了，一点弯都不肯绕。

王磊越想越气，正走着，脚下一滑，踉跄着倒了个四脚朝天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感觉脑袋一晕，眼前一黑，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