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蹲在铁匠铺门口，叼着根狗尾巴草，看着眼前一片狼藉。铁砧歪了，风箱瘪了，几件没完工的兵器东倒西歪地扔在地面上，像一群喝醉了的壮汉。铺子里唯一的值钱玩意儿——那把落了灰的青龙偃月刀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，刀鞘上绣着的龙纹黯淡得像得了灰指甲。

他爹死得蹊跷。前两天还在给刘员外家磨刀，第二天就咽了气，手里还攥着块青铜碎片。王狗子扑到棺材前，哭着要人给爹报仇，可镇上的衙役扒拉着嘴说，他爹是心口疼死的，查不出所以然。刘员外的人倒是上紧了锣鼓，说是有人偷了他们家新铸的铁铲，怀疑是他爹干的，后来又不了了之。

王狗子不信邪。他爹手艺再糙，也不至于砸了刘员外家的铁铲。他爹临死前那眼神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不是心口疼，那是看见了什么，又或者说，想起了什么。

“得学一身本事。”王狗子把狗尾巴草吐在地上，用脚尖碾了碾，“不然这口气，咽不下。”

他寻思着去学武。镇上最大的武馆是“伏虎馆”，可学费贵得吓人，相当于他爹半年打工的收入。王狗子咬牙，揣着从铺子里翻出来的半块铜钱，晃悠到馆子门口。

“掌柜的，我想学武。”他怯生生地问。

馆子掌柜的叼着烟，眯着眼打量他：“就你？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学武？想吃独食？”

王狗子脸一红，攥紧了拳头：“我爹……”

没等他说完，掌柜的把烟杆子往他面前一戳：“你爹死了是好事，省得你跟着断顿。滚！”

王狗子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灰溜溜地跑开。他爹尸骨未寒，他就想着要手艺。可这世道，没钱没势，光有恨，能干什么？

那天晚上，王狗子翻墙进了武馆后院，偷了点柴火回来。他爹留下的铺子里，就剩那把青龙偃月刀了。他抱着刀，躺在铺子门口，盯着月亮发呆。

刀身很沉，寒气逼人。他想起他爹临死前那眼神，又想起掌柜的啐他一脸唾沫。凭什么？就因为他爹死了，他就不配学武？

王狗子把青龙偃月刀当枕头，睡着了。半夜，他被一阵沙沙声吵醒。他睁开眼，借着月光，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铁砧旁边。

那黑影手里拿着个东西，亮晃晃的，像是块铁皮，却在月光下泛着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