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媒婆跑了之后，我揣着点儿不踏实的心思往李家去。前头巷子口那几棵歪脖子枣树，红红的叶子在秋日里晃荡，风一吹哗啦啦响，捡钱的好买卖……嘿，我自己都给逗乐了。人活一张脸，树活一张皮，这要真嫁过去当鬼媳妇，传出去多难听。

李家老宅子门口的门槛，塞着俩烧纸的元宝，灰扑扑的，风一吹差点儿掉了。我弯腰捡起来揣兜里，心里念叨：“我自个儿天上掉馅饼的事，您老别跟着沾染了。”正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。

屋子里头黑咕隆咚，一股子陈年老客栈的霉味儿，混杂着啥玩意儿似的，有点腥甜。我掏出火折子，“噗”地一下亮了。借着那点跳动的光，瞅见堂屋八仙桌上摆着茶壶茶杯，杯子里头还泡着干巴巴的茶叶。旁边长条凳上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媳妇，眼皮子肿得跟桃儿似的，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东西。

我眯着眼打量她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嘴唇哆哆嗦嗦的，看得我心里毛毛的。小媳妇瞅见我，猛地站起来，往后一缩，手里的缸子“哐当”掉地上，茶水溅了一身。

“你……你来了？”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鼻子尖儿还在抽动。 我没搭理她，自顾自走过去想捡那缸子，顺手想把桌上的茶壶给翻了。嘿，手刚碰到壶把儿，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我这才发现，桌子底下压着个暗格，我把茶壶往下一搬，暗格里露出个黑漆漆的小铁盒。

我捡起来打开，里面躺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我赶紧划火点燃，借着光瞅。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像只螃蟹爬的：

“相府老宅有机关，暗道直通城隍庙。夜半子时若见灯，出门往西莫回头。”

我把纸条折好塞兜里，心里头犯嘀咕。城隍庙？这宅子后头离城隍庙可远着呢。我转过头，看着小媳妇，发现她脸更白了，指着我不停哆嗦：“你……你别过来……”

“怎么？”我皱眉，“你家大郎呢？” 她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他……他上个月就没了……”

我这下彻底懵了。上个月没了？可前头媒婆说……我脑子嗡嗡响的，琢磨不透。顺手抄起茶壶，正想问她话，就听见“咚咚咚”一阵急响，像是有人从外面砸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