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嘿，你瞅瞅你这脸，洗得跟白色面膜似的。"王妈一边给我梳头，一边嘀咕，"搁平时，我早给你拔两根了，今儿看在老佛爷面上，算你走运。"我低头照照镜子，镜子里的人眼睛瞪得溜圆，头发刚梳完，乱糟糟的，活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泼皮。

老相爷过世才三天，老太太就急吼吼地把我叫过去，张口就要嫁人。那媒婆嘚瑟得跟打了鸡血似的，说是镇上李家那丫头，还没断气呢。我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，死人都得排队呢？可老太太那眼神，跟饿狼似的，直勾勾盯着我，不松口。

"妈，您想什么呢？"我扯了扯嘴角，"我这脸，是死的跟白的能一样吗？"

老太太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刻似的，她叹了口气："你就是太挑了，相府里出来的，谁不跟你一般见识？那丫头，人长得水灵，就是……就是家里穷。"

穷？我差点没把刚梳好的头发薅下来。这年头，谁不穷？我爹刚撒手人寰，家里就指着这点破家了。可这要是找个死人当媳妇，我这辈子都甭想抬起头来了。

"妈，您就别瞎操心了，"我拿起包袱，准备溜之大吉，"我自个儿会挑的。"

老太太一把拽住我，嗓子眼里的沙哑吓我一跳："你给我站住！你要是不愿意，妈就当没生你这儿子！"

得，这招我熟。我嘿嘿一笑，软磨硬泡，老太太终于松了口。说定了，明天去李家看看。

前脚刚出相府大门，后脚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喧哗。抬头一看，前头巷子口那几棵歪脖子枣树，红红的叶子在秋日里晃荡，风一吹哗啦啦响，就像有人在那儿翻钱袋似的。我自个儿都给逗乐了，人活一张脸，树活一张皮，这要真嫁过去当鬼媳妇，传出去多难听。

可转念一想，这枣树邪性得很，前年有户人家栽了枣树，结果全家都英年早逝。老相爷生前就总跟我说，千万别靠近那几棵树。可老太太非要我嫁过去，我能不去吗？

到了李家，只见一户破败的小院，院子里几只鸡在瞎刨，墙根下堆着些柴火。开门的是个穿破棉袄的丫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可能是哭过了。我打量着她，脸挺白，嘴唇也白，确实像刚死过人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