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的夏天，热得像个大蒸笼。阿强裹着洗得发白的背心，坐在地下室出租屋的木板床上，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，浸湿了T恤。外头楼下是工地的喧嚣，白天晚上都没停过，震得他脑袋嗡嗡的。他刚毕业那会儿，揣着几百块钱来到北京，说要看看这天有多高，地有多厚。现在看来，这地是厚，可这天，他还没瞧见个大概意思。

出租屋也就五平米大小，一张床，一个旧柜子，一个掉漆的小桌子，就他这么一个男的，挤得生不如死。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子霉味，潮湿的夏天，地下室本来就不好干。他点着烟，看着窗外，心有点乱。攒钱，他得攒钱，不然这根漂着的芦苇，早晚被风吹断。

手机“叮咚”一声响，是发小老王发来的信息，问晚上有空没，一起吃饭，就在附近那家小馆子，他新发现的一个地方，菜贼香。

阿强掐了烟头，心里琢磨。省着点过日子，也不是为了这顿饭，可老王那家伙，自己人，不能不伺候。他翻出皱巴巴的票子，数了数，今天得省着点吃，晚上给老王买个水。他打开窗户透透气，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，楼下的工地上隐约有人喊叫，更热闹了。

晚上，阿强算摸黑到的饭馆。小馆子藏在一条逼仄的老胡同里，门口贴着红色的“推荐”字样，门脸小得可怜。老王举着两瓶啤酒，笑嘻嘻地迎上来：“强子，你可算来了，再不来菜都没了。”

阿强把水递过去，老王摆摆手，自己打开啤酒。“啥也别说了，”他拍拍阿强的肩膀，“今天高兴，不醉不归。”

菜很快上来了，都是家常菜，红烧肉、炒青菜，还有一盘花生米。阿强扒拉了两口米饭，老王一人就干了三杯。

“强子，你小子，真要在北京待下去？”老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，对着阿强挤眉弄眼，“看你这租的地方，啧啧，住这么久都不搬？”

阿强心里一沉，嘴上却笑着说：“租着便宜，再说这地儿隐蔽，上班近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老王，“你呢，老王，你啥时候结婚啊，对象呢？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把啤酒底儿一拍：“对象有，就是眼光忒急了。强子，你不知道啊，我现在想一个人，就是觉得这圈子太小，遇不到合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