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强把最后半碗泡面里的汤都吸溜干净，碗底嘎嘣脆响。房东老王探头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烤地瓜。“强子，吃吧，刚出炉的，甜。”老王嗓门大，隔着厚厚的墙壁都能听见。

“谢了哥，您慢走。”阿强头也没抬，泡面吸溜声更大了点。

老王哼唧一声走了，门轴磨得咿呀叫了两声。楼下传来打牌的劈啪声，还有女人扯着嗓子甩锅的声音，这些混杂在泡面味里，成了阿强生活的标配。攒钱，这就是他的日常，像砂轮一样磨着，磨秃了头发，磨硬了心肠。

三个月了，离他定下的目标还差五十万。这五十万，是他跟发小李明、王磊吹过的牛逼，说好了北京站稳脚跟，三个月内就能凑齐开厂的本钱。那时候，三人站在南锣鼓巷的茶馆里，抽着烟，把未来描绘得五彩斑斓。李明搓着手，唾沫星子横飞，王磊则摩拳擦掌，说手头那批货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。

可现实呢？阿强蹲在地下室，看着油渍发呆。泡面是省着吃的，抽的烟也是最便宜的国烟，就连打电话都挑着赶上下班高峰，用公共电话亭里的免费通话时间。钱，就像沙漏里的沙子，眼睁睁看着它漏下去，却抓不住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阿强一跳。他手一抖，半碗泡面泼了出来，粘在油腻的地板上，像一摊新鲜的泪水。

“谁啊？”阿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吼了一声。

“是我，明哥。”

李明？阿强愣住了。他怎么知道地下室的门号？更别说，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了。

门开了，李明探头进来，脸上带着两种阿强不喜欢的表情——疲惫和兴奋。“强子，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阿强把最后一口面吸溜完，拍了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。

“王磊……他……他跑了。”

“跑了个屁！”阿强猛地站起来，差点撞到头顶的灯管。泡面碗摔得粉碎，碎片叮叮当当地在油腻的地板上跳舞。

“不是开玩笑！他卷了厂里所有的货，一分钱没留下，连夜坐飞机回老家了！客户们都炸了，银行那边也来压我们，说再不还钱就扣除抵押的厂房！”李明声音都变了调。

阿强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泡面味混着汗味，像一条条毒蛇缠在他的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