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老王一走，暖气片旁边那股糊味儿劲儿就上来了。阿强皱皱鼻子，把泡面碗往旁边一推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明天就到十一了，厂甸庙会，想想就带劲。他去年在北京头回过厂甸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空气里都是糖葫芦味儿和烤红薯味儿掺和在一起的怪味儿，手里攥着几毛钱糖画，愣是走丢了半天。

“嘿，强子，琢磨什么呢？” 老刘ACTION乱晃晃地踹门进来，头发乱得像刚被风给掀过。手里还拎个半死不活的啤酒瓶子，估计是早市逛完顺回来的。“打你电话没接，估计在楼下吐呢。”

“没吐，吐的是你，”阿强没好气地抬头，“就你这德行，还逛厂甸？准备去哪条街数电线杆啊？”

“去去去，”老刘把啤酒往暖气上一放，还没拧开盖，“我跟你说正事呢。那帮傻逼，要去厂甸摆摊，卖我们做的那个鞋垫。”

阿强一愣，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“鞋垫？你们不是就 dafür生产拖鞋，现在改成这玩意儿了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老刘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那帮老外就稀罕我们这手工鞋垫，花里胡哨的，一双得卖小一百呢！”他比划着，“就咱们这地儿，厂甸，人多了，谁有空一个个看啊？咱们得亮堂点儿！”

阿强挠挠头。老刘这人脑子活，但也容易被撂浅。可老刘不是一个人，还有老孙，还有刚从老家过来的小张，都是跟着他混吃混喝的手下。“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卖出去？咱们那水平，绣几个花啊，人家图个新鲜，回头不就扔垃圾桶了？”

“这你就外行了，强子。”老刘拍拍胸脯，“这年代了，谁还买质量啊？人家图的是个念想，是个洋气！到时候咱们摆一块儿，他们好比较，咱们就拿出看家本事！”

阿强沉默了。他想起去年在厂甸，他买个二十块的糖画，画的是个福娃，结果人家画得歪歪扭扭，还卖贵。可愣是有老爷子出钱买，就因为人家说，小时候没这玩意儿，现在图个新鲜。这不就是老刘他们那鞋垫的道理吗？

“行吧，”阿强咬咬牙，“钱呢？本钱，摊位钱。”

“早就计划好了，我爹那边凑了三万，”老刘眼睛放光，“我得去趟广交会，跟人谈合作，批量供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