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东老王走的那天，没留下什么告别仪式，拍拍屁股就走了。留下这四合院空洞洞的，暖气片边上那股糊味儿劲儿就上来了。阿强皱皱鼻子，把泡面碗往旁边一推，碗底磕着泡面桶沿，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。

老王走前，顺手把那堆煤球推进了院子角落。阿强暗骂一句，京城里还好意思烧煤球？早给你没收了。他抄起笸箩，颤巍巍的，一趟趟把球挪到楼道里。晚上下工回来，摸黑还差点绊倒，把笸箩砸了一地。老王那走法，真是绝情。

暖气片旁边糊味儿是去了一半，但楼道里那股子煤烟味儿更冲。阿强把脸捂住，从楼道走到自己那间小屋，心烦。打开灯，一股子霉味儿直扑面门。两个月没打扫了，桌子底下全是灰，地上薄薄一层黄。他咬咬牙，抄起把掸子就扫，扫出的灰在灯光下哗啦啦往下掉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扫完地，又去厨房。老王走得匆忙，把窗帘也撤了。阿强把那块廉价的塑料布扯下来，往窗户上一蒙。外面的光线立马暗了半截。他走到床边，把换洗衣服往床上扔。衣服上还残留着工厂机器的油渍，洗了一次也冲不干净。他叹口气，盘腿坐在床上，开始琢磨明天去厂甸的事儿。

厂甸庙会，北京人老传统了。逛的人多，货杂，但就是好玩。他想起前年去，还买了把打折的小木梳。后来用了半年，突然发现梳齿少了一半。想起这个，他就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明天是十一，他得早点睡。攒了快半年的钱，就指望这两天能过过瘾。他想起前几天跟老张、小李他们打电话，都在那儿数钱，说是他们那个买卖最近火。阿强心里有点急，不知道他们掺和了什么。不过，嘴上还是说着：“行啊你们，行了。我这边还没动静呢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越想越睡不着。想着厂甸买了什么东西，又想着老张他们那买卖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他闭上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一会儿想着地铁口那碗炸灌肠，一会儿想着工厂车间主任那张脸。

迷迷糊糊睡着了，被楼下的狗叫吵醒。阿强猛地坐起来，窗外天已经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