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搓着手，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使劲点头。隔着布满油渍的窗户纸，外头也是一片黑，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，听着跟砸在心坎里似的。“老刘，你这话说得对！这国，就得自己扛！没爹妈没办法啊！”老张咂摸着嘴，骂骂咧咧的，心里头却热乎乎的。

屋子里就他们俩，老刘和老张，都是镇上响当当的人物。老刘是土改那会儿起来的，脑子活络，嘴皮子也利索。老张呢，是跟着工作组下乡的，啥事都干得，就是性子野。两人凑一块儿，能唠上大半夜。

“扛是得扛，可光扛不行啊！”老刘呷了口粗茶，眉头皱着，“眼下这光景，啥都得从根上抓起。”

老张眼睛一亮：“抓起？抓啥？”

“抓生产！”老刘大手一挥，“地是咱的，人也是咱的，就得让地里的庄稼长好，厂里的机器转起来！”

那年头，啥都缺。钢铁厂一开门，几十号工人叮叮当当地敲，一天能出个几十吨铁疙瘩，已经是响动了。老刘去了几次，看是看了，可心里直打鼓：“这玩意儿，能顶啥用？都是些废铁块。”

老刘是真急了。一天夜里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翻身把老婆踹一脚：“我说你个傻婆娘，咋就睡得这么死？”

“咋了？发梦话？”老婆迷迷糊糊的。

“你说说，咱们这光景，啥时候是个头？”老刘抓着老婆的手，使劲摇晃，“光靠几个破铁疙瘩，能养活多少人？”

老婆没说话，倒是老刘自己先琢磨了。第二天，他提溜着个小布袋，去了镇上。袋子里是几个鸡蛋，是他跟老婆每天省下来的。

镇上有个老铁匠，据说打铁的手艺绝了。老刘在门口站了半天，才看见了个披着蓝布褂子，围着红头巾的老头儿，正抡着大锤砸铁砧。那锤头落下去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溅，老头的脸膛也跟着红扑扑的。

“大爷，有活儿吗？”老刘喊道。

老头儿歇了手，眯着眼看了看老刘：“啥活儿？”

“我有个想法，想请你帮帮忙。”老刘把布袋递过去，“几个鸡蛋，权当茶钱。”

老头儿摇摇头：“不干了，腰不好使了。”

“我给你讲讲。”老刘把鸡蛋往旁边一放，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，“大爷，你看现在这国家，啥都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