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话一说完，屋里头静了一瞬。窗外的雨声倒显得更大了，砸得油纸灯苗直摇晃，把屋里的人和物都映得忽明忽暗。老刘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这人，就是有脾气，但心里亮堂着呢。他伸手往桌上一拍，玻璃茶杯跟着跳了两跳。

“对！就得自个儿上！”老刘声音不高，但力道足，“听说苏联那边，正缺咱们这儿的锑，都要到咱这山沟沟里来挑，一个锑块子，能换好几袋粮！咱们就是有这个本事，叫他们看看，这地儿，谁说了算！”

这话一撂下，老张立马来了神。他眼睛瞪得溜圆，嘿嘿直乐：“哎呀！老刘，你这话说的，听着就带劲！啥时候啦？咱也去？”说着就要往门外挤。

老刘一把把他按住，指了指还在滴水的窗户：“不急不急。你先听我说完。光有想法，不中用。路，都得自己走。苏联那边催得紧，要是真让人家挑走，咱们这刚收过的地，好不容易攒下的劲儿，可就白费了！”

老张乐劲儿没了，撅着嘴：“那……那咋整？”他这人，光有干劲，没心眼儿。

“咋整？”老刘捋着稀疏的胡子，眯着眼，“纸面上看，是挺难。没设备，靠啥？全靠咱们的双手。技术？得慢慢摸索。上头也说了，要发扬‘自力更生’的精神！这不，刚从苏联退回来的那帮工程师，加上咱们自己土生土长的伙计，正在想办法呢。”

老张愣了愣。他咋听说，首批从苏联回来的工程师，大部分都撂挑子不干了？那会儿，人家在苏联那边，那是天之骄子，回来后呢？吃不饱穿不暖，还得在山里头风吹日晒。

“老刘，”老张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那帮‘留洋回来的’，他们行不？”

老刘没直接答，指着桌上一个落了灰的铁家伙：“你看这玩意儿，是日本人留下的老设备，硬是让老王他们给捣鼓出来了，能抽水，能磨粉。这锑矿，是个新东西，没现成的路子。指望人家？不现实！得靠自己！”

这话在理。老张咂摸咂摸，心里头敞亮了。他想起前阵子，村里那个刚从县城回来的年轻人，叫王虎，据说在县城的技校里学了不少东西，这不，也被派来这儿了。老刘说的老王，是不是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