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老刘拍了拍桌子，手心都拍得温热了。这动静把老张给惹毛了，他梗着脖子，眼珠子直瞪老刘：“怎么着？非要我亲自去？你怕我出事？”这话把屋里其他几个蹲着抽烟的人都给逗乐了，咳嗽声、烟杆磕地声响成一片。

老刘哼了一声，也不生气：“怕你？我怕你连机器都看不懂！这活儿，不是光有力气就行。”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台还没完全解体的老古董，或者说，老外国玩意儿。“没技术，没图纸，连轴子上哪个是主轴哪个是辅轴都分不清，你让人怎么干？等着给零件掰成柴火棍儿烧火啊？”

老张嘴一撇，把刚点上没几秒的烟灰往桌缝里一摁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劲儿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等洋大人可怜我们，送来一套完整的？那得猴年马月？”他说的也是实情，建国初期啥都是缺的，别说这稀罕的机器了，就连个像样的扳手都难找。

屋里的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气氛一下子又僵了。老刘盯着那堆零件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这机器是几个月前从哪个废弃的厂房里淘出来的，据说是个德国造的精密设备，能生产某些关键的电子元件。可是，谁能把它弄活？大家都是门外汉，就老刘以前在工厂当过学徒，勉强算是块砖，能不能砌到灶台上去都得看。

沉默了好一阵子。还是蹲在旁边，资格最老的赵师傅开口了，他声音沙哑，像老黄历：“我看啊，要么就别碰，免得最后弄得个一锅稀糊。要么……就得有人豁出去了。”

“豁出去了？”老刘重复了一句，眼神在赵师傅和老张脸上一扫而过。

老张哼了一声，没说话，但是眼珠子转得飞快。赵师傅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老张，我知道你手艺好，对你老有信心。这事儿，我看你行。”

这话一出，屋里所有人都看向老张。老张脸一红，有点不好意思，但是没退缩：“赵师傅，我哪懂这洋玩意儿……”

“试试嘛！”赵师傅打断他，“咱也不懂，找个师傅慢慢琢磨。万一……万一真弄成了呢？那可是咱们自个儿的手艺，不是靠着别人赏饭吃。你想想，咱这地方，离着工厂远，要是有自己的设备，自己的零件，以后的发展……”他后面的话没说，但意思都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