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鞋尖狠狠碾了碾，声音带着火气：“老刘，你要是信得过我，就按你说的办。要是觉得我不行，现在说清楚，咱们早点歇着去！”他这人，脾气急，但认死理，只要他点头了，谁说都不改。老刘盯着他，半晌才哼哼两声：“行吧，你自己拿主意。”屋里瞬间都静了，只有老张摩挲着手里那根用了多年的旧算盘珠子，手指头抠抠搜搜的。

这事儿吧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眼瞅着市里的几个大厂订单堆成了山，可配套的二线小厂却连个像样的零件都做不出来。不是机器不全，是没人会。老刘他们这帮老家伙，懂点祖传的土办法，可对付不了那些洋玩意儿。再拖下去，大厂就得撂挑子，那可真是要了命了。

老张想明白了一件事，他不是怕出事。现在这年月，谁还没点风吹日晒？他是舍不得那几个跟着他跑了半辈子的伙计们。这些人，没文化，但手上功夫真硬。dacai（大机器）一响，他们比谁都精神。眼瞅着就要错过这波行情，老张心里那叫一个急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老张就揣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图纸出去了。老刘在门口看见他，手里还拎着两瓶歪歪扭扭的白酒，乐得直拍大腿：“行啊你小子，还知道带酒！走，跟你说点正事儿。”

原来，老张当年在旧社会给一个德国人开过工厂，虽然就几年，但那些机器的门道，他多少知道点。不是全会，但能看，能猜，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。他打算先去那几个老旧的小厂里找找看，有没有当年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老伙计。别想着一步登天，先稳住阵脚再说。

“你这一走，至少得半个多月。”老刘把烟灰往痰盂里一甩，“到时候厂子要是真闹起来，你回来怎么交代？”

“交代什么？”老张把眼睛一眯，“咱们是吃这碗饭的，不是光说不练的。总不能看着人家坐收渔利吧？”他顿了顿，“再说了，老刘，你也知道，我当年跑出来的时候，身上吃喝的没几样，就是带着这几张图纸出来的。算算日子，也该还账了。”

老刘看着老张，这小子，说句不好听的，就是个一根筋。但关键时刻，这股子犟劲儿比谁都顶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