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朝下扣着，王磊盯着屏幕底下那片漆黑的玻璃，像是能钻进脑子里把乱成一团的想法都掏出来晒晒。新任务，策划个“怀旧风”活动，拉老顾客，蹭流量。老板的原话是：“年轻人不懂年代感，但老年人那股执拗劲儿准没错，让他们想想以前，再买点我们的东西，一举两得。”王磊嘴角抽了抽，举一反三这词儿用在这儿挺合适的。

他不是没想过。那些老照片，发黄的信件，吱呀的老物件……这些玩意儿对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，不是随便找几张黑白照片、哼两首老歌就能唤起的。可现在是娱乐至上的年代，什么好玩、什么爆，流量就往哪里跑。硬要搞点“文化”的，无非就是用情怀做噱头，最后还是要落到“买买买”上。

“一刀切”是这个时代的通病，王磊叹了口气。他自己也是这浑水里的一个，只不过挣扎得稍微勤快点儿。他桌上的那盆仙人掌，刺尖儿在灯光下泛着点蔫巴巴的光，也像他现在的心情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王磊打开一看，是老婆发来的消息：“下班早点回，晚上我给你露一手新菜。”王磊心里一暖，回了个“好”，又赶紧把手机屏幕扣下去，免得这点烟火气也沾染上工作的油腻。

他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踱了两个来回。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对面的写字楼亮起了灯，一片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着最新的偶像剧片段，五光十色，晃得人眼晕。王磊走到打印机旁，把刚调好的活动方案框架又看了一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但说不上来。

回到家，老婆做的菜确实不错。红烧肉炖得软糯，汤汁浓郁，米饭吃得他咂咂嘴。老婆笑着问：“还在想工作的事儿呢？”王磊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含糊不清地应着。

放下碗筷，王磊走到阳台。楼下的夜生活已经开始热闹起来，烧烤的香味，吵吵嚷嚷的人声，还有偶尔划过天际的无人机探照灯，把半边天都映得红彤彤的。他想起公司楼下那个老修鞋的，每天守在那里，吆喝着纳鞋底、修鞋跟，算是个没被时代冲走的缩影。但又有多少人会去光顾他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