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灰瓦在午后斜阳里泛着陈旧的光，香炉里的香灰早就冷透，只剩下些飞灰掸在神龛前的黄纸上。我飘在香火氤氲里，像一缕没扎根的烟，记得前世的骨头，却忘了前世的魂。

这具身体听着像是个小道士，穿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盘腿坐在蒲团上。昨儿个还是吊死在祠堂老槐树上，琢磨着怎么断气的时候，给这身子勾了魂，还附了体。

外头晌午刚过，庙门口就冒出个提着鸟笼的老太监，颤巍巍的，眼瞅着就要撞翻我怀里这本发黄的线装书。书脊裂着口子，页脚卷了边，搁在这儿快十年了。

“小道童，借过借过。”老太监扯着嗓子喊，鸟笼里几只画眉叫得聒噪，撞得玻璃罩叮当作响。

我一本正经地往旁边挪了挪，心里盘算着这老头子是干啥的。平日里祠堂里除了香火就没人来，他穿着宫里脏兮兮的补子，也不像是附近哪户人家串门子。

“帮我扶扶这鸟笼，老身脚麻。”老太监比划着，鸟笼歪着脑袋，画眉啄着食盆，一脸不耐烦。

我伸伸手去扶，手一碰笼子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玩意儿邪门，透着一股子陈腐的霉味，还有点……血腥气？

鸟笼“咣当”一晃，画眉扑棱着翅膀，撞了老太监下巴，把他晃得趔趄。老太监捂着嘴直咳嗽，手里的拐杖“咚”一声砸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

“好你个不孝道童！”老太监老眼发红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“我五十年没来过这儿了，你倒好，连个伴儿都不给我扶着！”

我懵了，这老头儿咋说话呢，五十年没来？可这庙里的灰明明就是十年前出的。我正想解释，背后突然刮过一阵阴风。

鸟笼自己晃了晃，三只画眉齐齐扭头，朝着我的脸“啾啾”叫，那声音邪门得很，像是三年前在乡下茅房看到的白脸僵尸在哭。茅房外头那棵歪脖子树正在摇曳，月光惨白，风里都是腐烂的味道。

锅炉房的老庙祝见我这副怂样，急忙从里头钻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。“小师傅，咋了？谁欺负你？”

老庙祝虽然是个酒糟鼻子，看着憨厚，但眼神里带着股子精明。他眼尖看见了地上的拐杖，和鸟笼里蔫了吧唧的画眉。

“哎呀，这是宫里的太监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