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白睁开眼，眼皮沉甸甸的，像挂着铅块。外头日头毒辣，晒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烫。他皱皱眉，翻了个身，却发现自己躺在练功台上，身下的草席被晒得滚烫，黏糊糊地贴在屁股上，底下还有干草燃烧时留下的焦痕。

“该死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猛地坐起来，打量自己。洗得发白的道袍领口有些松，露出一点脖颈的皮肤，上面还留着昨夜宿醉留下的红色印记——不是酒，是血。他摸了摸，还有点温乎。

外头响起师哥凤岐的声音，踩着碎石子过来，手里还拎着条蛇，七寸长的信子一甩一甩的，蛇身绷得笔直，像个草编的棍子。“睡死了吧？晌午的法会你又走神，城隍爷爷都降下三道签来问罪了。”

尘白嗯了一声，没说话。凤岐把蛇扔到他脚边，踢了一脚：“昨夜收的‘怪’，你炼丹炉里还有火没灭？去看看。”

怪？尘白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了庙后那座荒坟。那坟埋的是个逃犯，当年被乱箭射死，死得跟阵法似的，尸体不烂，白骨上刻满了符文。前世的自己，就是被那坟里的东西拖进鬼门关的。

他慢吞吞起身，卷起袖子，袖口磨得发亮，上面沾着不少黑色药渍。炼丹捉鬼，破阵寻尸，这些话刻在他脑子里。前世是个炼丹师，后山灵草、荒野毒虫都摸得门儿清，就是……死得糊里糊涂。

“不去。”尘白突然开口。

凤岐循着他声音转过头，皱起眉：“不去？那东西邪门，前头小张子差点它的道，被吸了魂，现在还在炼魂台上哭呢。”他比划了一下，脸上挤出一丝恶作剧似的笑容，“你不去我去，正好拿这蛇喂喂丹炉里的火蜥蜴。”

火蜥蜴？尘白心里一紧。那玩意儿油多腥气重，把丹炉熏得跟鬼厨房似的。他顿了顿，没好气地说：“我去，谁让你动我家东西。”

凤岐嘿笑两声，拎着蛇走了，留下一句话：“快点，磨磨蹭蹭的，积雪山的灵药都要收完了。”

积雪山在离昆仑墟二十里外，是个贫瘠的山头，没人愿意去。年前刚下过雪，雪没化透，地上冻得像石板。前世的自己每年都要去采两批药材，今年是第三次，却感觉自己不像个采药的，倒像在给那坟里的人送年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