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兼庄，你这破票本子又撕了一页？”

说话的是个pesky的小丫头，梳着两条大辫子，一双眼睛骨碌碌转，手里正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证，像硒鼠见了粮食似的。她就是林晓，人送外号“林算盘”，专指她那比算盘还灵光的算计本事。

兼庄是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，在县武装部当兵，刚从连队回来，显然是又被连长呼噜噜骂了一顿。他摸摸后脑勺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还能为啥，票又没了呗！军营里啥都凭票，粮票、布票、肥皂票……我媳妇儿都给我算得明明白白，哪个该攒，哪个该用，可我就是管不住手。”

林晓噗嗤一声笑出来，斜倚在门框上，晃着两条细腿：“得了吧你，兼庄，少卖惨。就你那点工资，攒够一年买双的确良衬衫都得把裤腰带勒到肋骨那儿去。”

兼庄嘿嘿直笑，挠挠头：“那倒不是。主要是你那小纸条，神了！明明都是猪肉票，你去肉联厂，人家就得多给你塞几斤肥膘肉，你说啥价，人家就啥价。大伙儿都传，你手里有本阴历通书，能掐会算，连老天爷下雨不带风的都知道。”

林晓撇撇嘴，小手背在身后，仰着小脸：“去你的。我那不过是算准了时辰，人家负责按我的算计来罢了。再说了，咱们是给国家攒粮食，给军属攒温暖，图啥？”

“嘿，说得真好听。”兼庄眼珠子一转，凑到林晓跟前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“那我啥时候能娶你那张小嘴？”

林晓脸一红，小脚跺了跺，却没躲开：“少贫嘴！你个糙汉子，以后好好听我的，听懂了没？”

“听懂了，媳妇儿。”兼庄立马乖巧，虽然表情还是有点傻乎乎的。

林晓哼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屋，把门一关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翻找东西的声音。兼庄在外头傻等，心里直痒痒。

“这婆娘，净整些啥啊……”他咂咂嘴，掏出烟盒想抽根烟，却发现自己也忘了带火柴。他烦躁地在地上踱了两步，踢到了个什么东西，弯腰捡起来，是个红布包，硬邦邦的。打开一看，是一小沓毛票，还有一张盖着粮票钢印的小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算好的日子。

兼庄愣了半天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，闷闷的，又有点热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