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热得能把人晒蔫儿，晒得老槐树耷拉着叶子，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得人心烦。小县城里头，东西都靠票供应，大人孩子的手里头都攥着几张薄薄的纸头，算着剩下的日子能吃能穿。

林秀雅坐在自家小院的门槛上，太阳灶的烟囱正冒着一缕缕青烟，她面前的小矮桌上摆着个本子，一杆不算新的算盘，旁边还有个小本子记着啥时候啥东西便宜，啥时候能敞开买。她手指头翻飞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，那速度，跟绣花似的。

外头传来自行车铃声，叮铃铃的，别扭。林秀雅抬眼，看见个穿着迷彩服的小子骑着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，摇摇晃晃地就往她家这头骑。这小子有点不一样，胳膊腿都挺长，就是那右眼，有点斜视，看着人不太顺眼。

林秀雅娘刚从地里回来，手里还掐着几颗绿油油的小葱。看见那小子，眼睛一瞪：“哎，那儿挺大的，啥时候不学学老实儿，骑那么快！”那小子自行车一个歪歪扭扭的急刹，差点把林秀雅给砸了。

林秀雅娘火气上头：“走路啊？瞎骑啥！”林秀雅赶紧出来打圆场：“娘，小张同志，别介意，他刚从训练回来，身子不得劲。”那小子挠挠头，也不生气，就是那斜着的眼睛瞟了她一眼。

小张，叫张猛，是县武装部的，复员军人，人长得挺高，就是性子有点冲。林秀雅对他印象不咋地，就那眼神儿，看着人上不得台面。他有时候路过小卖部，看见林秀雅母女，眼神就不对劲，偷偷往她们手里塞点东西，不是一毛钱就是两毛钱的零花钱，每次都让林秀雅给退回去。

今天这小子不一样，指着一篮子鸡蛋，直愣愣地问：“小林子，你妈这儿还有鸡蛋吗？厂里食堂今天肉不够，我想吃口鸡蛋下饭。”

林秀雅挑眉：“张同志，不是吧？我们平时可舍不得买，就过生日或者谁家有大事了才买几颗。”

张猛脸一红，估计是食堂的同志撺掇的。他嘿嘿一笑：“行啊你，嘴巴还挺厉害！那…多少钱一斤？”

林秀雅摸摸嘴角的肉肉，慢悠悠地说：“鸡蛋是十个钱一斤，不过…今天你运气好，我娘说了，今天送隔壁王婶几个，还有三颗，你要是能给我拧开，就送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