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一阵高过一阵，王秀雅把那块半旧的墨镜又推了推，遮住半张脸。她腿上穿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，脚上蹬双解放鞋，背个半旧的军用帆布包，包上还印着星星和杠杠。

“姑娘，算个卦呗？”旁边老槐树下不知谁搭了句腔。是个挺精神的老头儿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摇着串铜铃，清脆的叮当声在暑气里显得格外扎人耳膜。

王秀雅没回头，眼睛盯着那串挂得歪歪扭扭的算命摊子，心里盘算着呢。今天是周六，兑换布票的时候，她想去城东的合作社看看，听说刚进了批新花样的的确良衬衫料子，下次发了工资得赶紧去抢。可手里的布票还剩个大概数字，够不够买那两块一米五的料子？

“高价啊。”她嘴里嘟囔着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旁边人听见，“衬衫料子，红碎布那种，听说一块五一米，你算算，两块……”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，“得三块五吧？”

旁边那老头儿眼珠子一转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哩个啷当，姑娘会过日子啊。这布票，我看呐，得省着点花。”

王秀雅这才慢悠悠转过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老头儿：“怎么着？您这儿灵光啊？布票跟米票一样，都是死票，您算得动？”

老头儿也不生气，嘿嘿一笑，从兜里掏出个布包，倒出一把黄澄澄的瓜子，往王秀雅面前一放：“不不不，姑娘有眼力见儿。这不是算布票，是算……姑娘这才有这福气呢。”

王秀雅嘴角扯了扯，没说话，伸手抓了几颗瓜子，慢慢嗑着。她观察人挺准，这老头儿一看就不是正经算命的，估计也是混口饭吃，刚才那番话估计就是想套近乎。

“姑娘，看你这身打扮，像个学生？”老头儿又问。

“半学半农。”王秀雅应得简短。

“哎呀，那更巧了！”老头儿眼睛一亮，“我孙子还在学校念书呢，就愁那作文写不好。姑娘是吧？听说你们城里小姐妹都挺厉害的。”

王秀雅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，没说话，继续低头嗑。她觉得挺烦的，大热天的，非得被人绕着说话不可。

老头儿一看不说话，又换了个话题：“姑娘，我看你印堂发亮，这是要发财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