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扔在桌上，王浩背对着窗户站着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玻璃。城市晚高峰的车流在窗外拖出一条条光带，吵吵嚷嚷的，像一群被圈养的猪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，感觉肺里塞满了铁锈味的烟灰。

“百年……”他嘴里干巴巴地念叨着，像是在数数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妹妹给的草莓味棒棒糖包装纸，皱巴巴的，明显被攥得透透的。“我妹妹呢？”

钱包随手扔在茶几上，王浩拉开拉链，摸出那根糖。撕开包装，一股甜腻腻的气息混着烟草味涌上来。他咬了一口，糖脆脆的，甜得发腻。小丫头就爱这种垃圾零食。

“打给我……”王浩摸出手机，屏幕自动亮起，上面全是未接来电和系统推送的消息。他点开姐姐发来的语音，清冷的女声隔着电波传来：“王浩，今晚别回去了，陈姐那边缺人手，你上不上？”

陈姐是本地有名的夜店老板，王浩以前也帮过几次忙，站过台，收过保护费，钱多钱少，看心情。但现在……他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挪开了。

他妹妹刚大学毕业，在北京找了个超市文员的工作，一个月工资一千五，加上奖学金，偶尔接点私活，攒了三个月，给家里打了八千块，说是给王浩买身像样的衣服，别老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。

王浩想起那件冲锋衣。他打小就爱捣腾，什么衣服都穿得破破烂烂，嫌花钱买新衣服费劲。妹妹买衣服倒是大手大脚，喜欢就买，也不问价格。那八千块，足够他在这个城市，租个稍微干净点的单间，再买个二手电动车，日子也能过得滋润点。

可是……他现在得赶紧搞钱，搞很多钱，至少得有个千万小目标。百年寿命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足够他折腾一阵子了。可怎么折腾呢？

夜店里混，赌场里嫖，朋友间借钱周转，哪样不得花钱？他以前光挥霍，哪有力气攒钱。现在倒好，老天爷直接给他设了个deadline，还不许反悔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王浩把棒棒糖往嘴里塞得更深了些。甜味糊满了口腔，可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被掏了个窟窿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家里穷，他和妹妹经常一起啃馒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