旋转木马残骸旁边，雨水溅起的泥浆裹了我半裤腿。凌晨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直往脖子里钻。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，唾沫星子喷出去都冻成一团白雾。

钟楼下的办公室灯还亮着。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，头版红得刺眼，《午夜惊魂！老厂子闹鬼，游客吓得跳楼》——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这乌龙新闻闹得沸沸扬扬，连带着厂里这段时间人手都紧。王主任派我夜班查查这八卦从何而来。

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混杂着机油混进鼻子里。办公桌上东西七零八落，抽屉敞开着。我蹲下身，借着手机微光看地上。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我扒拉开积水的纸板，一块小小的、亮晶晶的东西在积水里泡得发白。

是枚硬币。雍正通宝，边缘磨损得厉害，估计年头不少。我把它捞起来擦干净，背面刻着奇怪的符号，像个扭曲的骷髅。这地儿邪乎，报上说闹鬼，可能跟这老东西有关。

正对着办公室门口，墙上挂着一幅员工合照。照片拍于八十年代，黑白底片泛黄发脆。我手指摸上去，照片一阵微颤，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。后排角落里，有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，正对着镜头傻笑。她的红领巾边缘，有块地方颜色特别深，像被水浸过。

照片背面日期旁边，是用铅笔写的字：“1987年4月12日”。那天报纸上可没这照片。

“嘀嗒……”一滴水突然砸在玻璃上。我打了个激灵，环顾四周。窗户上结着一层雾气，手指在窗户上画个圈，雾气散开，露出后面的建筑轮廓。可刚才明明没风，雾气怎么……我走到窗户边，推了推窗框。

窗户纹丝不动。锁死了。

我后退两步，突然看到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那玩意儿比鬼更奇怪。窗帘是那种老式的麻布，颜色暗沉，不知道哪天被油污浸成了深褐色。刚才没光，我根本没注意到。

“谁？”我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成几截。再定睛看时，窗帘后面空空如也。

可我明明看到……我掐了自己一把，痛得龇牙咧嘴。不是梦。

地上的硬币突然自己晃了晃。我眼拙，它晃了不到一厘米。但我看见它在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