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三十岁那年，终于把那个在城里踩了近十年的皮鞋扔进了垃圾桶。不是没钱买新鞋，是实在没心思了。键盘敲得手指抽筋，老板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阴沉，客户永远是对的这句话，他听了三年，现在连个客户的面都懒得见。

回乡下，就是图个清净。老婆 understands，但眼神里总带着点“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”。老王也不争辩，揣了口袋里那点钱，上了回老家的火车。

老家的镇子还是老样子，青石板路，歪脖子槐树。他爹给他找了个镇子口的老杂货铺，门脸不大，招牌歪得跟得了 Rheumatoid arthritis 似的。收拾出来，大概能开张了。老物件都还在，煤油灯、搪瓷缸子、失效的体温计……老王看着这些，突然觉得踏实。

开业那天没什么人，小镇子的人都习惯了去镇子另一头的超市。老王也不急，就坐在柜台后面，看人来人往。一个老太太提着个破塑料袋，颤巍巍走进来，里面是几颗蔫了吧唧的青菜，五块钱。“姑娘，随便称点。”老太太声音沙哑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。

老王麻利地称了三颗最硬的青菜，找了零钱。老太太接钱的时候，手指抖得差点把两角硬币掉地上。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问：“大娘，您要赶着去烧火？”
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“是啊，老头子非让我去炒猪下水，非说城里人不懂这个味儿。”她说着，嘴角咧了咧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
老王笑了，多给了两颗青菜。“您呐，别听他瞎说，现在谁还吃这个？”老太太摆摆手，把那几颗青菜塞回袋子里，挎着篮子，摇摇晃晃走了。

傍晚，天擦黑，镇子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老王坐在柜台后面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他想起刚回老家时，老婆总说他傻，现在倒好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。

手机响了，是老婆发来的微信：“银行卡余额提醒，请及时充值。”老王叹了口气，回了个“知道了”。

店里还是没人，只有煤油灯昏黄的光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，慢慢吸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