呷了口凉茶，吴良把瓦罐往桌上一顿，茶汤溅出来几滴在粗瓷上。“你说这镇上人，一个个忙得跟屎壳郎似的，图啥？”他嘴里叼着烟斗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他眼角的皱纹。老王没接话，就那么眯着眼，盯着门口那棵歪脖槐树。

“哟，来了！”一个尖利嗓门割破了午后的静默。吴良循声抬头，只见隔壁杂货铺的刘婶揣着手，牙龈上还沾着点饼干屑，正跟门口站着的顾客唠嗑。她手里捏着个金属搪瓷的饭盒，往这边探着头，冲老王挤眼睛。

老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架势……是又来退换货？前阵子那包进口盐，刘婶非说老王给掺了假，闹了两天才罢休。吴良撇撇嘴，没帮腔，自顾自把烟灰弹在桌沿上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
顾客走了，刘婶也收摊，慢悠悠晃过来，手里还攥着那饭盒，像块烫手山芋。“王掌柜，瞧我这记性。”她走近了，才甩开那股子甜腻的饼干味儿，“昨天刚给你送来的酱菜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老王头也不抬，手指在算盘上咔咔拨着。刘婶叹了口气，把饭盒往柜台上一放，那盖子“咣当”一碰，老王数字拨了一半，噼里啪啦全塌了。

“哎呀，我这记性！”刘婶夸张地捂住额头，往老王面前一递，“这酱菜放两天，底下腌的萝卜条……哎呀我的妈呀，烂了！”

老王凑过去一看，果然，那包酱菜底下，半截水萝卜已经蔫成黑水沟。他“啧”了一声，皱眉道：“你早不说？”

“说什么？我这人，东西到手了，心里就空了。”刘婶搓着手，有点尴尬，“得，白给你了。你要是嫌弃，退回去也行，我那侄女在城里有家餐馆，缺个帮厨的……”

老王哼了一声：“我缺你那侄女干嘛？我有我自己的规矩。”说完抄起抹布，直接把那包酱菜往墙角垃圾桶一扔。

刘婶脸一沉，刚要发作，门口突然传来个清脆的童声道：“奶奶，你买完东西不跟我回家啊？”

刘婶立马堆起笑脸，弯下腰，声音都变尖了：“哎呦，小豆丁来了！奶奶给你买了糖葫芦，走，奶奶带你去小卖部……”

吴良看着刘婶牵着小男孩的手溜走，嘴角抽了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