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双扔垃圾桶的皮鞋翻了出来，擦了擦上面的灰。鞋跟断了一半，鞋面沾着油渍，缝线的地方露了几个口子，看着就邪性。他想起当初在城里，老板指着这双鞋骂他赔钱的态度，心里就来气。

回乡下后，他开了家杂货铺，每天守着这几间空荡荡的屋子，和门口几棵摇摇晃晃的树发呆。日子过得清得发腻，但老王还挺适应。以前在城里，他总觉得自己像个陀螺，被人抽着转，现在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了。

这天下午，老王正在货架上摆货，一个穿着补丁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。男人手里提着个铁皮箱，箱子上贴着几层补丁，大概是补了又补。他没直接进店，站在门口看了看巷子，又回头看了看老王。

“老头，”男人开口，“你这儿能修鞋吗？”

老王吓了一跳，差点把货架上的酱油瓶捏碎。他愣了半天，才反应过来：“修鞋？我这儿……就几双袜子。”

男人笑了，皱纹在脸上挤成一团，露出两颗黑牙。“袜子也行，我知道鞋匠学手艺的时候，都是先从袜子缝起。”

老王这才注意到，男人那双鞋跟也断了，正一瘸一拐地往店里走。他往鞋上一看，顿时笑了。这鞋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，鞋面磨得发亮，上面沾着些泥土和草屑，像刚从田埂上回来。

“老伙计，你这鞋得扔了，再补也是补不好。”老王摇头，“不过……你要是实在缺一双鞋，我这里正好有双老头鞋，二十块钱。”

男人眼睛一亮，连忙抢过那双“老头鞋”，翻来覆去地看。“这鞋咋样？结实不结实？”

老王叹了口气：“结实？穿着走不了一公里就得掉跟。”

“得嘞！”男人也不嫌弃，当场掏了二十块钱，转身就走了。

老王看着男人的背影，摇摇头。这年头，居然还有这么实在的人。他想起以前在城里的那些“客户”，一个个比谁都精，买个百十块钱的东西，能磨半天，最后真买了，还得回头来跟你说三道四。

傍晚收摊时，老王正在擦柜台，男人又来了。他手里提着两个土特产，塞给老王一个苹果，另一个是个土鸡蛋。“老头，鞋我给你送来啦！”

老王正想推辞，男人却一脸严肃：“别客气，我孙子明年高考，说想买双新鞋，可我哪儿掏得出这个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