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外头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，不紧不慢的，像老天爷忘了关水龙头。老王正坐在铺子里数昨天收的零钱，玻璃窗映出他半边脸，胡子拉碴的，眼神有点飘忽。那种没心没肺的距离感，是日子磨出来的。

“啪嗒”一声，雨水砸在门口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老王头也不抬，手指在柜台下摸索，摸出把竹蒲扇。这把蒲扇是他娘以前用的，上面沾着洗衣服的碱性，边角都磨秃噜皮了。他往窗户上一倚，蒲扇就跟活物似的，慢悠悠转起来。

雨越下越大，巷子里很快积水了。隔壁张婶子踩着碎步过来，裤脚都湿了一截，手里还拎着空酱油壶。“老王，这雨看着像要下几天啊？”她甩了甩头发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老王递给她一包纸巾，顺手又把鞋从风干架上扯下来，递过去：“媳妇，来，尝尝新货。”

张婶子瞅着那双鞋，乐得直拍大腿。“哟哟哟，老王你这是从啥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？这鞋面都开了胶，走道不得颠跟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碰巧捡的。”老王嘴上不说，手却往鞋底下摸。果然，那鞋底踩满了泥巴，黏糊糊的跟抹了胶水似的。他蹲在雨地里，哆哆嗦嗦把鞋提起来，冷水浸透了裤腿，裤脚一拧，黑乎乎的水珠子往地上一甩。

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慢悠悠的，不像是赶路人。老王把鞋往柜台上一撂，慢悠悠起身。来人是邻村的老赵，背个破旧的帆布包，头发花白，手里还提着个都不结实的老式油纸伞。他站在门口犹豫着，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水花。

“老王？”老赵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老赵啊，啥风把您给吹来了？”老王往旁边让了让。巷子潮得厉害，老赵的裤腿都湿了，鞋底踩得泥水“啪啪”响。

老赵往里走，伞往旁边一挡，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淌。“这不是看下雨，闷得慌，上你这儿坐坐。”他往柜台边的硬木凳上一坐，雨水浸湿了裤脚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老王给他倒了杯热水，自己搬了把小马扎，就在旁边坐下。老赵捧着粗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满足地咂咂嘴。“还是你这儿干净，不像我家那旮旯，雨天出门都是两脚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