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黑布伞往地上一顿，伞骨“咔吧”轻响。他抹了把脸，雨水顺着他皱纹里的泥点子往下淌。“干别的？你老哥还能干啥？不就图个舒坦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像刚从大缸里捞出来。

吴良坐在铺子门口的竹凳上，手里把玩着个缺了牙边的木头烟斗，闻言“嗤”笑一声。“舒坦是舒坦，就是觉着……挺没意思的。”这小子二十五六岁，眉眼间总透着点不甘心，跟这杂货铺整体调调不太搭。

“没意思？”老王挑眉，“你看看我，天天守着这破店，比啥有意思？”

“我是守着公司呢，老王哥。”吴良把烟斗往旁边一搁，指了指街对面，“不过嘛，有时候真觉得挺磨损人的。”

老王没接话，自顾自往巷子深处走。这条路他烂熟于心，两旁是不少低矮的老房子，偶尔有几个田埂从墙根底下穿过。刚走到巷子拐角，就闻到股草药味儿，挺冲鼻子。

“咦？”老王脚步顿住，探头往里瞅。那边亮着个小灯泡，门开着，像是个小杂货铺，不过货架上摆的全是些草药，各种颜色的根茎、叶片堆得满满当当。有个老婆子正背着手，蹲在柜台后面捣鼓个黄铜药碾子，咝咝咝的声音闷在空气里。

老婆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挽在脑后，露出条粗粝的手腕。她抬眼看见老王，眼皮也没抬一下，只从牙缝里挤出俩字：“进来。”

老王应了声，推门进去。屋里比他预想的好闻，各种草药混合的气味让他皱了皱鼻子。“老人家，您这儿……买卖可好？”他随口问道。

老婆子头也不回，继续捣药。“好，不好，能养活人就行。”声音没啥起伏。

老王打量着那些草药，有的叫不出名，有的形状眼熟。他想起村里几个老病号，时不时来找她抓两副药，都说她手艺好，药准到分。

“你这手艺，多少年了？”老王忍不住又问。

“多少年了？六十多岁了，还能动弹几年？”老婆子砸吧砸吧嘴，“不像你们年轻人，折腾个啥都行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说话。他走到柜台前，拿起个青瓦罐，往里瞧了瞧，是些晒干的薄荷。“薄荷，五块钱一斤。”

老婆子依旧没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