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呷了口浓茶，茶汤在碗里漾开一圈圈纹路。“舒坦？你老哥现在这是舒坦？一年到头就数着那点死工资，巴不得天天能歇几天。”他嘴里磕着烟斗，唾沫星子不时溅出来，在空气里散开又落回原地。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不反驳，也不辩解，就盯着自家铺子门口。那块被雨冲刷得走了样的蓝布招牌，在微光里晃荡。生意是没什么生意，就偶尔有哪个扛着锄头的老人，或者像今天这样，穿着校服踩着泥泞过来的学生。

吴良看着老王那副没话找话的样子，把烟斗往旁边一搁，站起身。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扯。你那铺子都快成老古董了，就差挂块‘无人问津’的牌子。”

老王这才正眼看吴良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你小子又来调侃我？我这不挺好？早上打太极，中午晒太阳，下午听收音机，晚上伴着虫鸣。”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咕噜声。

“挺好你咋又往乡下跑？”吴良嘟囔了一句，心里其实挺羡慕老王现在这日子。自己还在城市里velvet绳索里挣扎呢。

正说着，铺子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风灌进来。吴良抬头看去，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，浑身湿漉漉的，像刚从河里捞出来。

“老板，能卖把伞吗？”其中一个瘦高个男生皱着眉问，手里还拿着半截被雨打断的树枝。

“伞？”老王从柜台底下摸出把皱巴巴的黑伞，递过去，“要伞？”

“嗯，我们……我们等下还要去趟镇上。”另一个胖一点的男生赶紧点头，“谢谢老板。”

老王没多问，又 Turning head 回去拿了个伞套，叠好递过去。“ Vietnameser ，零钱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。

两个学生接过伞和伞套，数了数零钱，把硬币和纸币塞进老王手心。老王象征性地掂了掂，也没细看，就往柜台里一塞。

“谢谢老板！”两个男生齐声说，冲着老王鞠了一躬，然后又匆匆忙忙地挤出了铺子，几乎没看吴良一眼，就像路过的空气。

吴良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皱着眉头。“你小子，看看人家那样子，你再看老王……”

老王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黑布伞挂回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