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盏的光晕在桌面上晃啊晃，照着那方素白的休书，像照着一具冰冷的尸体。她盯着纸上的字，嘴角噙着笑，那笑有点邪，又有点涩，像是刚啃了块没熟透的苹果。

「赐侧室之位，特赦归家。」全文加起来不过寥寥数字，墨迹未干，却重得像块巨石，砸得她心口闷得慌。

王上的厌弃，她早就料到了。可这厌弃来得这么快，这么干脆，连个解释都没有，还是这副休书形式，真是……有点意思。

她慢悠悠地放下笔，手指拂过纸边。这纸，华贵得很，上好的檀香绢，触手凉飕飕的。她闻了闻，尽是王上的气息，冷得像三九寒天的雪。

「呵。」她轻轻地笑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却清晰地钻进门外那人的耳朵里。

外头那脚步声更急了，像兔子似的在门外跳来跳去。「王爷，王爷，您怎么还不出来？」一个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，听得人心里堵得慌。

她没理会。她在等，等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人。

忽然，「吱呀」一声，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
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，身形挺拔，一身玄衣磊落，面容冷峻得能结冰。他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，.ravelled 进来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那不是……不是休书吗？他怎么亲自送来了？

他没看她，目光低低地扫过桌上，最后落在那方休书上，嘴角勾着抹了得笑意，像是在欣赏什么名贵的瓷器。

「王上既已赐下休书，莫要在此多留。」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似的，刮得她心头生疼。

她偏过头，背对着他，姿态带着几分倔强。「王上既然已经决定了，臣女自当收拾细软，尽快搬离王府。」她说着，声音顿了顿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，「只是不知，臣女是去前门走，还是后门出？」

她能感觉到他身后的气息动了动，像一头被惹怒的困兽。

「后门。」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，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戏谑，「还有，别让本王看见你再来纠缠。」

说完，他转身，脚步声再次沉重地离开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
门「砰」地一声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天寒地冻。

房间又恢复了寂静，只有那盏铜盏还在努力地散发着手中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