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风带着点凉，吹得人清醒。蝉鸣声好像被调成了静音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，碎得零零落落。我坐在医院的花园里，手里攥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冰美式，咖啡渍在车票的边角晕开一小块。

花园不大，种着几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，还有一条龟裂的灰色小路。路灯投下昏黄的光，刚好够我看清脚下。车票是上周从国外飞回来的，原定要去见个人，结果半路出了状况，被留在这里。

手机静音，屏幕黑着。信息提示音响了三次，我都没去看是谁发来的。心里有个声音在跟自己较劲，说该回信息了，另一个声音又说，不定是谁呢，别理。
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
没有星星。

心里咯噔一下。不是天气原因，深圳的夜空，就算再差，星星也总还看得见几颗。今天，全暗着。

手机又响了一声。

是林晏。

我摸出手机，解锁，屏幕亮了。消息很简单，“怎么样？”

怎么怎么样？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样了。

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半天没敲出字。手机烫手的，像块烙铁。胸口闷得厉害，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林晏不是应该在那边吗？他不是要和那个项目组一起做几年吗？他说好的，这次回来就是短期出差，最多一个月。

怎么会在这里？

我把手机又扣回了口袋。凉风钻进衣服里，让我有点哆嗦。

我转过头，看向医院门口的ビジョン灯。红绿灯变换着，车流声混着某种机器的嗡嗡声，吵得人头疼。医院门口停着几辆车，其中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，车窗摇下一点，露出里面半个男人的侧脸。

林晏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
我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，慌不择路地往前跑。脚步虚浮，几乎踉跄。心脏突突地跳，像要冲破喉咙。

他看到我了，或者，至少看到了我这边。

他摇上车窗，从车上下来。站得笔直，没走过来，就那么看着我。

风吹乱了他的头发，他用手背理了理。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，侧脸轮廓有点模糊，但我还是认得他。几年没见，似乎没什么变化，又好像……变得多了些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像一块说不清冷热的玉。

他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
我也没说话。

隔着车窗，我们就这样对视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