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哥站在胡同口，眉头拧得跟患了绞肠痧似的。前两天还乐呵呵的买卖人，现在顿顿饭扒拉两口，眼神也飘忽。我叫赵一刀，人送外号“试睡师”，专门躺进各种邪性地方，看看透不透凶气。王老哥这活儿，来得挺邪乎。

他指着一栋老巷子里的两层小楼，那楼墙皮剥得跟蛇皮似的，窗户黑漆漆的，像一嘴一张合的棺材。王老哥压低声音：“赵师傅，我老婆，就住这楼里，可……可上周跟我说，她每晚能听见哭声，还看见过白影子。我这心里……我这心里直发毛啊。”

我摸了摸下巴，这活儿不对路。死者才透凶，活人房里闹鬼，听着就透着劲儿。可王老哥一脸衰相，五章包干，我认栽。“行，你等我消息。”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
入夜，我踩着碎瓦片摸进胡同。月光被老槐树筛下来，地上稀稀拉拉全是光斑。那小楼在阴影里，像趴着一头巨兽。我掏出罗盘，指针嗡嗡直转，显然有股子阴气勾着。

二楼，王老哥指的房间在东头。推门进去，一股子霉味儿扑面而来，呛得我喉咙发痒。屋里陈设简单，一张掉漆的大木床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。窗户糊着肮脏的塑料布，透进来的光，勉强能看见窗户外头横七竖八挂着的衣服。

我卷起袖子，二话不说就躺上了那张木床。吱呀——床板发出刺耳的响声。我刚躺平，一股阴风就从窗户缝钻进来，打了个旋儿，吹得灯泡忽明忽灭。我脑袋发沉，眼前发黑，耳边嗡嗡响，像是躺在滚筒洗衣机里。

“赵师傅？咋样了？”王老哥在门口问。

我憋着气，没好气回一句：“滚蛋，吵死了！”

妈的，刚躺下就遭罪。这地方邪性，跟八竿子打不着的坟头似的。我心里嘀咕着，闭上眼开始运气。试睡这活儿，讲究的是心静。你慌了，就容易被邪气勾走魂。

这一闭眼，脑子里简直成了剧场。一个穿着老式红棉袄的女人，在墙角哭嚎。那哭声……不像是人哭，倒像是 Weltschmerz 那种世界骨子里的绝望。她的脸模糊，我看不清，但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床板往我脊髓里钻。

“谁啊？”我忍不住低喝一声。

那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原地留下一个白惨惨的影子，慢慢飘起来，贴着墙根转了两圈，又猛地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