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刮着，黄得发亮的雪地像大被盖似的，把整个阵地裹得严严实实。前沿哨所里，老班长王栓柱正揣着手炉子，盯着瞭望镜。镜子里映着黑压压的敌军阵线，那边的松林像一团凝固的黑墨水，个体都看不清。远处，隐约能听见隐约的枪声，零星的，像猫抓似的。

“又小股子侦察。”王栓柱灭掉手里的烟头，烟灰星点在镜面，他抬手蹭了蹭，“没动静，这仗怕是要打响了。”

隔壁传来班长李老虎的吼声：“少废话，去侦察兵连接电话！首长有指示！”

王栓柱应了一声，外面寒风正紧，呵出的白气瞬间没了影。出哨前，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腰间的枪，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。那把缴获的三八式步枪虽然旧了点，但保得锃亮，枪口黑黢黢的，像吸饱了血。

往山坳里走，雪没过脚踝。王栓柱深一脚浅一脚，得亏早冻出了厚茧子，不然早冻僵了。走了约莫半个钟头，前方传来几声狗吠，然后是几声短促的枪响。这边的人马力气不小，三八大盖扫出去，那叫一个稀歪，但架势硬是凶。

“妈的，兔崽子们又出窝了！”王栓柱拔枪，没打算真打，只是虚晃一下，把人引到隐蔽处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里面是半块冻硬的杂粮饼子，那是自己省下的，没舍得给弟兄们分。

电话终于接通了，王栓柱把听筒拿得老远，免得冻掉了耳朵。“喂喂？……是，是……王栓柱……哦，知道了知道了！”

挂了电话，王栓柱往回走，心里直打鼓。首长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心上。什么全线反击？什么决定性一击？他不是个喜欢瞎操心的，只管完成命令就行。

转过年，部队开始集结。王栓柱跟着大部队往前沿摸，一路上积雪没膝，不少新兵冻得瑟瑟发抖，手脚都快僵了。王栓柱抽了根柴点燃，火苗舔舐着枯枝，噼啪作响。他蹲在一旁，看着火光，心里琢磨着：“这仗，怕是要硬仗。”

天蒙蒙亮，一声炮响划破寂静。王栓柱猛地抬起头，大地剧烈摇晃，烟尘冲天而起。紧接着，成排的枪声像暴雨似的倾泻，把对面敌人的炮火都冲散了。志愿军像潮水似的涌了上去，雪地里全是人影，喊杀声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