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拐角，那家“填词处”铺面不大，红油纸灯笼在细雨里泫成一汪水色，檐下挂着歪歪扭扭的幌子，上头墨迹模糊，依稀能辨是“对韵”二字。

阿阮刚挪了把竹椅坐下，掌柜的老王正埋头算账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，间或抬眼，眼神浑浊得像被水泡过的旧镜片。倒是旁边案几上那套簇新的毛笔，笔杆子乌黑油亮，笔锋却像刚咬过的 constraint，秃秃的。

“王掌柜，墨来。”阿阮接过，润笔的动作挺利索，指尖沾上墨汁，也不手忙脚乱。

老王头点着灯，从架子上摘下一本علم الاعجاز，哗啦一下摊开，那纸泛黄得厉害，线装书脊软趴趴地压不住页脚。“小姑娘，今儿个想填个什么？”他一边念着平仄，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。

阿阮托着下巴，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雨声。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倒像谁在拍手打鼓。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子，心里盘算着，最近戏班子新教的曲子，那调子倒也合着词牌，要不要试着填两阕？

正胡思乱想，店里门帘一挑，闪进来个人影。那人身量很高，玄衣乌靴，腰间系着条黑带子，带子末端缀着个铜铃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这人脸上蒙着块灰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眼神亮得吓人，扫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阿阮手里的那支秃笔上。

“这毛笔，谁给的？”声音是男子，却像被砂纸磨过，带着点沙哑，却又硬得能砸核桃。

阿阮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……看着不像善茬。她慢悠悠放下笔，端起面前那碗凉了的趸茶，杯沿氤氲的热气让她看清了对方的脸——虽然隔着块破布，但眉眼间的凌厉劲儿，活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。

老王头数着铜钱，含糊道：“前儿个扔在门口的，没认主，就收下了。”

那男子没再说话，走到案几边，指了指那套新毛笔，又摸了摸自己蒙脸的手，“这东西……谁用？”

阿阮嘴角抽了抽，这语气，跟欠了她钱似的。她没接话，只把注意力转回那本علم الاعجاز上，目光落在开篇那句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上。

老王头搓着手凑过来，压低嗓子：“小阮，这客……看着不像正经填词的，眼珠子转得邪乎，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