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打在红油灯笼上，水光摇曳。阿阮刚把竹椅子摆正，就听见“噼里啪啦”一阵响，抬头瞅见柜台后面，老王正埋头扒拉着算盘，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啥，像是在跟珠子吵架。

“掌柜的，您这儿……是对韵的店？”阿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小了八分，尽量压着嗓子里的那点怯生生的音调。这“填词处”确实挺稀奇，搁京城里逛多了，倒真有点新鲜。

老王头也不抬，手指头在几颗算珠上戳得又快又稳，咂摸了咂嘴，“对韵？寻常话说，是填词处。”他终于抬眼，眼神浑浊得跟刚从河里捞出来没擦干似的，慢悠悠地问，“姑娘是稀罕我这门子生意？”

阿阮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摆手，“不是不是，我就是看……看您这儿铺面看着挺有意思，就想坐坐，透透气。”她说着，朝旁边小桌上探头，只见上面摆着文房四宝，笔墨纸砚俱全，旁边还搁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调色盘，里面盛着些看不懂的粉末，隐约透着一股子草木清香。

老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算盘上，嘴里嘟囔：“年轻姑娘，心思倒活泛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快活地数着珠子，“现在啊，寻常人都忙着修仙，谁还稀罕琢磨这些风花雪月玩意儿。不过，要是真有姑娘诚心想对句，填个词，我老王这儿……也不是不能赏脸。”

阿阮故作惊讶地“哦”了一声，心说瞧瞧，这老王也忒实在了，一问就答。她喝了口刚沏好的凉茶，那股子淡淡的酸笋味儿在雨里闻着格外清冽，心里头忽然就有些活泛起来。

正琢磨着跟老王搭上话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，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脆响。阿阮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月白短衫的小伙子慌忙蹲下身去捡东西，那身段那动作，跟老王那沉闷的模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
“哎呀，我的紫竹笔！”那小伙子一边捡，一边懊恼地跺了跺脚。

阿阮定睛一看，心说这小伙子，瞧着面生得很，却藏得一手好字迹，这“紫竹笔”旁边还落着半片梅叶，看着像是刚在什么书上写错了，舍不得扔下来。

“公子，没事吧？”阿阮忍不住开口问道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那小伙子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