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头也不抬，油指头在算盘珠子上转悠，像是在给阿阮量罪。“刷碗？呵。”他哼了一声，油花儿溅起来，差点滴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，“刷碗算什么？你要是想学，等本掌柜把今天这批账算完，若是个铜板儿没少，没个错漏，我就教你三个数，一，二，三。”

阿阮抿了抿嘴，小声问：“就三个数？”

“三个数不够塞牙缝的，”王掌柜头终于抬起，露出一脸“你上哪儿找补”的表情，“真想学？行，下周三，我收摊后，你过来，我教你写张‘广厦当铺’的当票。写得好，本掌柜考虑免你三块大洋的月租。”

阿阮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，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：“写当票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王掌柜把算盘往桌上一墩，发出“咣当”一声，“当铺的生意，不是光会数钱就算数的。你要是连字都认不全，怎么跟那些赎当的老主顾打交道？到时候当铺里的老鼠都比你精明。”

阿阮咬着嘴唇，半晌才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
“试试？”王掌柜哼了一声，“我这是教徒弟，不是教猴戏。下周一早上，天不亮就过来，别迟到。”他说完，又开始低头拨弄算盘，嘴里还嘟囔着，“广厦当铺，算盘珠子，都是奴役……呸，都是工具。”

阿阮站在柜台边，看着王掌柜那油光发亮的指头在珠子上敲敲打打，心里有点复杂。这王掌柜说话是难听，可教的似乎真不是坏事。凑巧的是，阿阮最近确实觉得光会些杂七杂八的小身法，在城里混不太开。要是能学会写当票，至少以后去当铺赎东西，能少被人欺负。

晚上回到住处，阿阮坐在小板凳上，从怀里掏出块当票，学着王掌柜白天写的字样，一笔一划地描摹。油灯的光映在纸上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
写着写着，阿阮饿了。她摸了摸怀里，掏出早上买的那块炊饼，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，就着冷水啃起饼来。炊饼是阿阮攒了好几天才买下的，黄澄澄的，外皮烤得焦脆，里面却软糯香甜。她一边啃，一边想，要是今天能早点学会写当票就好了，那样王掌柜说不定就……不会那么讨厌她了。